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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3章 通州夜泊
    从淮安到通州,水路八百里,陆路千里。楚宁跟着那队官兵走的是驿道,日夜兼程,第七日黄昏,通州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七日里,她几乎没怎么说话。带队的军官姓赵,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只在她必要问路时才回答几句。其余官兵也都目不斜视,仿佛她只是个需要押送的货物。

    楚宁知道,这是胤禛的安排——减少接触,减少变数。但她心里有太多疑问:孙堂主到底是谁杀的?那枚出现在她窗台的铜钱怎么回事?胤禛为什么突然召她北上?

    还有方承志。曹安说会安排他南下杭州,但楚宁不放心。那个孩子太单纯,江南的水太深。

    “宁姑娘,”赵军官在马上回头,“前面就是通州了。四爷在城外的庄园等您。”

    “城外?”楚宁问。

    “城里人多眼杂。”赵军官简短解释,“四爷这次南下,是奉旨查漕运,不宜张扬。”

    奉旨查漕运。这个理由说得过去。康熙三十九年,运河确实不太平,太子余党、漕帮内乱、火器走私……哪一件都需要查。

    但楚宁觉得没这么简单。

    车队绕过通州城,朝东北方向驶去。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片庄园出现在暮色中。青砖灰瓦,高墙深院,门前两棵古槐,枝干虬曲如龙。

    赵军官下马叩门。门开了,一个老仆迎出来,看见楚宁,躬身道:“宁姑娘请进,四爷在书房等您。”

    楚宁下马,跟着老仆走进庄园。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三进院落,回廊曲折,假山流水,虽不及江南园林精致,却自有一种北方的大气。

    书房在第二进院子的东厢。老仆在门外停下:“姑娘自己进去吧。”

    楚宁推开门。

    书房很大,三面书架,堆满了书。正中一张紫檀木书案,胤禛正坐在案后看书。烛光映着他的侧脸,眉眼深邃,下颌线条比半年前更显锋利。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楚宁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行礼。在宫里时,他是主子,她是宫女。在江南时,他是遥远的影子。现在,他就在眼前,穿着常服,像个寻常的读书人,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让她明白——他从来不是寻常人。

    “坐。”胤禛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

    楚宁坐下,手放在膝上,微微握紧。

    “路上辛苦了。”胤禛放下书,亲自倒了杯茶推过来,“喝口热茶。”

    楚宁没动茶盏:“四爷召我来,有什么事?”

    开门见山。胤禛似乎并不意外。他看着楚宁,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

    “孙堂主死了。”他缓缓道。

    “我知道。”

    “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很直接。楚宁沉默了一下:“有人灭口。”

    “谁?”

    “不知道。”楚宁抬起头,直视他,“四爷觉得是谁?”

    两人对视。烛火在胤禛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你觉得是我?”他忽然问。

    楚宁的心猛地一跳。她没想到胤禛会这么直白地问出来。

    “四爷为什么要杀孙堂主?”她反问。

    “如果我说不是我,你信吗?”

    楚宁没回答。信或不信,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实。

    胤禛叹了口气,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推过来:“看看这个。”

    楚宁接过。信纸是普通的宣纸,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成:

    “堂主钧鉴:寅三之事已泄,四爷已知。速将宁楚送出江南,迟则不及。切切。”

    没有落款,但字迹……楚宁认得。是曹安的笔迹。

    “这信……”

    “是在孙堂主枕头下发现的。”胤禛说,“他应该是收到这封信后,才决定连夜送你走。但送走你之后,他就死了。”

    楚宁的手微微发抖。所以孙堂主是为了保护她才死的?因为他知道胤禛已经察觉寅三的事,怕她受到牵连?

    “那枚铜钱呢?”她问,“在我窗台发现的那枚铜钱。”

    “是栽赃。”胤禛说,“有人想让你背孙堂主的命案。我的人查了,那枚铜钱是仿造的,绳子上的结法不对。”

    柳儿给她的铜钱,系的是特殊的活结。而那枚窗台上的铜钱,系的是普通的死结。

    “谁栽赃的?”

    “还在查。”胤禛顿了顿,“但可能性最大的,是年家。”

    年玉瑶。楚宁想起她在云龙山上的威胁,想起她说“下个月十五,解药会准时送到”。如果年玉瑶发现她在暗中查寅三,完全可能用这种方式除掉她。

    “那四爷召我来……”楚宁看向胤禛。

    “保护你。”胤禛说得简单,“江南现在太乱。八哥的余党要清剿,漕帮内斗,年家另有图谋,还有寅三这个烂摊子。你在那里,太危险。”

    保护。这个词从胤禛口中说出来,让楚宁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离京那日他说“不要回头”,想起柳儿在路上的截杀,想起这一路来的种种试探。

    “四爷,”她缓缓道,“您到底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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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看着她,良久,才说:“知道寅三是康熙二十三年皇上亲自布下的局,知道年家想独占这个局,知道曹安在暗中维持平衡,还知道……”他顿了顿,“还知道你在江南查到了很多不该查的东西。”

    “比如?”

    “比如云龙山的山洞,比如那份布防图,比如静安给你的佛珠和药粉。”胤禛的眼神锐利起来,“楚宁,你知不知道,这些事随便哪一件传出去,都是死罪?”

    楚宁感到一阵寒意。原来胤禛什么都知道。他在江南的眼线,比她想的多得多。

    “那四爷打算怎么做?”她问。

    “清理。”胤禛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冷意,“皇上让我查漕运,这是个机会。借着查漕运的名义,把寅三这个烂摊子彻底清理干净。”

    “包括年家?”

    “包括所有不该伸手的人。”胤禛站起身,走到窗边,“江南是朝廷的命脉,不能乱。寅三本是为稳定江南而设,现在却成了乱的根源。必须清理。”

    楚宁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这一刻,她相信他说的是真话。作为皇子,作为未来的皇帝,他必须保证江南的稳定。寅三已经失控,必须处理。

    “那曹安呢?”她问,“他是寅三的后人,但他想保住寅三最初的样子。”

    胤禛转过身,眼神复杂:“曹安……是个理想主义者。但理想在权力面前,太脆弱了。”

    这话说得残酷,但真实。楚宁想起曹安疲惫的脸,想起他说“我想让寅三回到最初的样子”。

    “四爷会怎么处置他?”

    “看他的选择。”胤禛走回书案前,“如果他愿意配合清理,可以留他一命。如果执迷不悟……”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书房里陷入沉默。烛火噼啪作响,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亥时了。

    “你在这里休息几日。”胤禛说,“等江南那边清理干净了,再安排你回徽州。”

    回徽州。楚宁苦笑。她还能回得去吗?知道了这么多秘密,见了这么多生死,那个在徽州教书的女先生,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方承志呢?”她问,“我的学生。”

    “曹安安排他去杭州了,安全。”胤禛说,“等江南事了,你们可以在杭州会合。”

    这安排很周到。楚宁点点头:“多谢四爷。”

    “不必谢我。”胤禛看着她,“有些事,是我欠你的。”

    欠她什么?楚宁想问,但最终没问出口。有些话,说破了反而没意思。

    老仆敲门进来:“四爷,晚膳备好了。”

    “端到书房来。”胤禛对楚宁说,“一起吃吧,有些事边吃边说。”

    晚膳很简单:两荤两素,一碗汤,两碗米饭。楚宁确实饿了,这几日赶路,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两人默默用膳。胤禛吃得很快,但仪态优雅,显然是宫里养成的习惯。楚宁吃得慢些,她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对了,”胤禛忽然开口,“有个人想见你。”

    楚宁抬起头:“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胤禛放下筷子,“明天我带你去见。”

    神秘兮兮的。楚宁没再问。

    用完晚膳,老仆来收拾碗筷。胤禛站起身:“你的房间在后院,已经收拾好了。好好休息,明天……恐怕不会轻松。”

    楚宁点头,跟着老仆离开书房。

    后院很安静,只有几盏灯笼在廊下摇曳。老仆引她到一间厢房前:“姑娘早些歇息,缺什么就叫我。”

    楚宁推门进去。房间很整洁,床铺、桌椅、梳妆台一应俱全,桌上还摆着一盆水仙——虽然是假花,但做工精致。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口气。

    终于安全了?也许。但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是个小庭院,种着几株梅树,这个季节,梅花已谢,只剩光秃秃的枝干。

    月光很好,照得庭院一片银白。

    楚宁忽然看见,梅树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子,穿着深色衣裙,背对着这边,仰头看着月亮。虽然只看背影,但楚宁认出来了——

    是柳儿。

    她怎么会在这里?胤禛不是说她在江南吗?

    楚宁的心跳加快了。她轻轻关窗,退回到房间中央。

    柳儿出现在通州,意味着什么?是胤禛召她回来的,还是她自己来的?她知不知道孙堂主死了?知不知道那枚铜钱的事?

    太多疑问,没有答案。

    楚宁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她想起孙堂主临死前攥着的那块碎布,想起静安给的佛珠和药粉,想起年玉瑶威胁的眼神,想起曹安疲惫的脸。

    还有胤禛。那个看似冷静,实则掌控一切的皇子。

    寅三、年家、漕运、火器……这些事像一团乱麻,而她现在,正被这团乱麻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前。

    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但楚宁听见了。是柳儿离开了吗?还是……

    她坐起身,悄悄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

    庭院里空无一人。梅树下只有月光,清冷如霜。

    但楚宁看见,梅树的枝干上,系着一根红线。

    和徽州小院梅树上的那种红线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几乎停止。这根红线是谁系的?柳儿?还是……那个一直在暗中标记她行踪的神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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