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78章 暗流交汇
    玉佩沉入水底的涟漪还未散尽,楚宁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转身,看见周书吏正朝她跑来,脸色惨白如纸。

    “宁、宁姑娘……”周书吏气喘吁吁,手里攥着一张纸,“出、出事了……”

    楚宁接过纸。是一封密信,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成:

    “淮安有变,闸口已控。寅时三刻,炸闸沉船。汝等速离,迟则不及。”

    没有落款,但纸角印着个模糊的徽记——楚宁认出来了,是八阿哥府上的私印。这封信是写给周书吏的,警告他提前撤离。

    “这信哪来的?”楚宁沉声问。

    “今早……绑在送来的鲜鱼里。”周书吏的声音在发抖,“送鱼的是个生面孔,扔下鱼篓就走了。我剖鱼时发现的……”

    寅时三刻。明天凌晨。楚宁的心猛地一沉。时间比李卫说的还要紧迫。

    “陈掌柜知道吗?”她问。

    “还、还没告诉……”周书吏擦着额头的汗,“我不敢说……说了,他肯定第一个杀我灭口……”

    他说得对。陈启明如果知道八阿哥要连人带船一起毁掉,绝不会坐以待毙。而周书吏这个传信人,很可能成为第一个牺牲品。

    “船上还有谁知道?”楚宁把信折好还给他。

    “不知道……但我猜,吴老大应该知道。”周书吏压低声音,“他今早一直在舵室没出来,连早饭都是送进去的。而且……而且我听见他在里面砸东西。”

    楚宁望向舵室方向。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吴老大在里面做什么?是在准备炸闸的工具,还是在恐惧最后的时刻?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周书吏。

    “我……我不知道。”周书吏的嘴唇发白,“我想跑,可现在船在河中央,跑不了……等到了淮安码头,人又多又杂,也许……”

    也许能趁乱溜走。这是最合理的打算。但楚宁看着他眼中的恐慌,忽然觉得不对——如果只是要逃跑,周书吏没必要特意来告诉她这封信。他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周书吏,”她直视他的眼睛,“你到底想要什么?”

    周书吏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神躲闪。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想活命。”

    “然后呢?”

    “还、还想……”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还想带走点东西。”

    东西。楚宁立刻想到了那些金锭。女香客藏在“甲卯号”里的金锭,还有那枚官印。周书吏想要那些。

    “你知道东西在哪儿?”她问。

    “知道一点……”周书吏的声音更低了,“昨晚我看见她了……在货舱。但我没声张。我想……我想等到了淮安,趁乱去拿。可如果船要沉……”

    如果船要沉,一切就都完了。所以他需要帮手,需要有人帮他分散注意力,或者帮他善后。

    楚宁明白了。周书吏来找她,不是出于信任,而是想利用她。这个懦弱又贪婪的书吏,在生死关头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我可以帮你。”她平静地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楚宁盯着他,“八阿哥的计划,船上的内应,炸闸的具体安排——所有。”

    周书吏的脸色变了变。他左右看看,确定附近没人,才凑近些,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炸闸的不是我们的人……是漕帮。”

    漕帮?楚宁心头一跳。康熙年间的漕帮势力庞大,控制着运河沿线的码头和运输。如果漕帮也参与了……

    “哪个堂口?”她问。

    “淮安堂。”周书吏咽了口唾沫,“堂主姓孙,是八爷早年收的门人。这次炸闸,就是孙堂主负责。吴老大……吴老大以前是漕帮的人,后来才进了漕运衙门。他和孙堂主是结拜兄弟。”

    原来如此。所以吴老大左肩的伤,可能不是在船上受的,而是在漕帮的某次行动中。他喝药止痛,是为了坚持到炸闸的那一刻。

    “闸口有多少人守着?”

    “不、不知道……”周书吏摇头,“但肯定不少。炸闸需要火药,需要人手布置。而且……而且炸闸之后,还要处理沉船和……和尸体。”

    他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声音抖得厉害。

    楚宁沉默了片刻。信息碎片开始拼合:八阿哥利用漕帮炸闸,毁灭证据;吴老大是内应;周书吏和女香客是小卒子,随时可以牺牲;而她和方承志,还有船上这些不知情的搭客,都是陪葬品。

    好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如果成功,一切都将沉入湖底,不留痕迹。

    “周书吏,”她缓缓道,“你想活命,我也想。但我们不能只想着跑。船上有几十条人命,不能就这么……”

    “那能怎么办?”周书吏突然激动起来,“我们斗得过八爷吗?斗得过漕帮吗?宁姑娘,我知道你聪明,可这不是在宫里,这是江湖!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要么听话,要么死!”

    他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压低声音:“对、对不起……我太着急了。可是姑娘,真的没办法了……我们只能顾自己。”

    

    喜欢清宫记事:她从历史之外来请大家收藏:清宫记事:她从历史之外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楚宁看着他。这个胆小、贪婪、自私的书吏,此刻说的也许是实话。在绝对的权力和暴力面前,个人的挣扎渺小得可笑。

    但她不甘心。

    “信给我。”她伸出手。

    周书吏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信递了过去。楚宁把信收进袖中:“你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今晚亥时,货舱见。”

    “货舱?可是……”

    “想拿东西,就按我说的做。”楚宁打断他,“记住,亥时。一个人来。”

    周书吏咬了咬牙,最终点头,匆匆离开了。

    楚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船舱门后。河风凛冽,吹得她衣袂翻飞。她望向北方,淮安的方向。

    还有一天一夜。

    午后的船上异常平静。搭客们大多在舱中休息,水手们懒散地守着岗位,连吴老大都从舵室出来了,坐在船尾钓鱼——虽然他握着钓竿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楚宁找到了李卫。他正在底舱检查货物清单,见她进来,点了点头。

    “周书吏收到警告信了。”楚宁开门见山,把信递给他。

    李卫看完,眉头紧锁:“寅时三刻……比我们预计的早了两个时辰。”

    “能阻止吗?”

    “难。”李卫把信还给她,“漕帮在淮安势力很大,孙堂主手下至少有二百人。我们船上满打满算三十个能打的,而且……”他顿了顿,“而且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跟我们一条心。”

    楚宁明白他的意思。吴老大是漕帮的人,他手下那些水手,恐怕也有不少是漕帮安插进来的。真到了关键时刻,船上的力量对比可能是十比一。

    “那怎么办?”

    李卫沉思片刻:“只有一个办法——提前下船。淮安码头往东三里,有个小渡口,平时只停渔船。我们可以在那里下船,走陆路去淮安城报官。”

    “报官?”楚宁苦笑,“淮安的官,敢动漕帮吗?敢查八阿哥的事吗?”

    李卫沉默了。他说的是实情。漕运沿线的地方官,或多或少都与漕帮有牵连。更何况涉及皇子,谁敢插手?

    “那只能……”他看向楚宁。

    “只能靠我们自己。”楚宁接话,“我有一个计划,但需要你帮忙。”

    她低声说了自己的想法。李卫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太冒险了。”他听完后摇头,“万一失败……”

    “不冒险也是死。”楚宁平静地说,“至少这样,还有一线生机。”

    李卫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姑娘真是……让人佩服。”他站起身,“我去准备。需要多少人?”

    “越少越好,但要绝对可靠。”楚宁想了想,“你能找到几个?”

    “最多五个。”李卫说,“都是跟着我多年的兄弟,信得过。”

    “够了。”楚宁点头,“今晚亥时,货舱集合。”

    傍晚时分,船速明显加快了。水手们全力划桨,船帆张到最满,朝着淮安疾驰。搭客们感觉到了异样,纷纷出来询问,都被水手用“赶在关闸前过淮安”搪塞过去。

    但楚宁知道,他们不是在赶关闸,是在赶死期。

    她回到舱房,开始准备。藤箱里有几样要紧东西:胤禛给的玉佩、汤若望的怀表、还有一小包药粉——这是离宫前,太医院相熟的太医给她的,说是“防身之用”,其实是迷药。

    她把药粉分成三小包,一包装进荷包,一包缝进衣襟内衬,还有一包……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回了木匣。如果真到了要用第三包的时候,恐怕已经无路可退了。

    方承志来敲门时,她已经收拾妥当。少年端来了晚饭,但两人都没什么胃口。

    “先生,”方承志小声说,“学生刚才看见那个女香客了……她在烧东西。”

    “烧什么?”

    “不知道,但从窗户飘出来的灰是纸灰。”少年顿了顿,“她还哭了……虽然声音很小,但我听见了。”

    烧证据,哭。女香客也在做最后的准备。楚宁想起她埋藏的官印,还有那句“那东西会害死所有人”。她究竟知道了什么?

    “今晚你待在舱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楚宁嘱咐道,“如果我亥时还没回来,你就按我之前说的,找机会下船。”

    方承志眼眶红了,但强忍着没哭:“学生要和先生在一起。”

    “听话。”楚宁摸摸他的头,“你还小,未来的路还长。记住,活着最重要。”

    少年咬着嘴唇,重重地点头。

    戌时,天完全黑了。船还在全速前进,河面上的风越来越大,吹得船身摇晃不定。楚宁站在窗边,看着两岸稀疏的灯火。前方已经能看见淮安城的轮廓——点点灯火连成一片,在夜色中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但这条河流的尽头,不是生路,是陷阱。

    她看了眼怀表:戌时三刻。离亥时还有一刻钟。

    就在这时,船身猛地一震,像是撞到了什么。紧接着,船舱外传来惊呼声和奔跑声。楚宁推开门,看见水手们都往船头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清宫记事:她从历史之外来请大家收藏:清宫记事:她从历史之外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怎么了?”她拉住一个路过的搭客问。

    “撞、撞到东西了!”那人脸色煞白,“好像是……是沉船!”

    沉船?楚宁心中一凛。这河段怎么会有沉船?

    她跟着人群来到船头。灯笼的光照下,能看见水面上漂着些碎木片,还有半截桅杆斜斜地伸出水面。确实是一艘沉船,而且沉得不久——木片还是新的。

    吴老大也赶来了。他看了一眼水面,脸色骤变:“调头!快调头!”

    但已经来不及了。船身忽然倾斜,右舷明显下沉——他们搁浅了。

    不,不是搁浅。楚宁看见水面上浮起一串气泡,紧接着,十几个人头从水里冒了出来。每个人都穿着黑色水靠,嘴里咬着短刀,手里拽着绳索——绳索的另一端,缠住了官船的舵叶。

    是水鬼。漕帮的水鬼。

    船上顿时乱成一片。搭客们尖叫着四处逃窜,水手们抄起家伙准备迎战。但水鬼的动作更快,他们顺着绳索攀上船舷,像一群黑色的鬼魅。

    楚宁转身就往货舱跑。她的计划被打乱了,现在必须提前行动。

    跑到货舱门口时,她看见女香客正从里面冲出来,手里拿着那个装着官印的布包。两人撞了个满怀。

    “让开!”女香客推开她,继续往外跑。但没跑几步就停住了——周书吏堵在走廊那头,手里拿着把匕首。

    “把东西给我。”周书吏的声音嘶哑,“不然我们一起死。”

    女香客脸色惨白,但没松手:“你疯了!外面……”

    “外面怎么了?不就是漕帮的人吗?”周书吏冷笑,“正好,趁乱拿了东西,从水里走。我会水,你会吗?”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算盘——趁漕帮袭击,趁乱盗宝,然后跳水逃生。楚宁忽然明白了,那艘“沉船”,可能就是周书吏安排的。他不仅要金锭和官印,还要制造混乱。

    “你……”女香客气得发抖,“你骗我!你说只是运货,没说会死人!”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周书吏逼近,“给我!”

    就在两人对峙时,货舱深处传来一声闷响。楚宁转头看去——是吴老大。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正站在“甲子号”箱子前,手里拿着火折子。

    暗格已经打开,里面不是地图,是炸药。黑乎乎的火药堆在抽屉里,火折子的光映着吴老大狰狞的脸。

    “都别动。”吴老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谁动,我就点火。”

    货舱里死一般的寂静。外面传来的打斗声、呼喊声、落水声,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楚宁看着吴老大手中的火折子,又看看周书吏和女香客。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一尊尊雕塑。

    而火折子的光,正在一点一点,靠近那堆火药。

    船舱外,漕帮的水鬼已经攻上了甲板。船舱内,火药即将引爆。楚宁站在生与死的交界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枚官印,也许是唯一能证明一切的东西。而它,此刻正在女香客颤抖的手中。

    喜欢清宫记事:她从历史之外来请大家收藏:清宫记事:她从历史之外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