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临时拼凑的联盟中,隔阂与摩擦如同北境的寒风,无孔不入。
守夜人的汉子们习惯了长城永恒的寂静与纪律。当多斯拉克人开始在长城脚下焚烧他们死去的战马,认为这样能让其灵魂驰骋于夜晚的星幕下时,浓烟与刺鼻的气味顺着冰墙飘上城垛,让守夜人哨兵皱紧了眉头。
“他们玷污了这片土地,”一位年轻的守夜人事务官抱怨道:“这里是我们用生命守护的防线,不是他们的草原。”
多斯拉克人则对守夜人严格的军规不屑一顾。咆哮武士们习惯在夜晚围着巨大篝火畅饮发酵马奶,喧闹的歌声与刀剑碰撞声常常持续到深夜,这让需要保持警惕、轮班值守的守夜人极为不满。
在东海望的兵器库里,一场冲突险些爆发。罗伊斯家族的安达·罗伊斯爵士,一位以家族传承的青铜铠甲为傲的谷地骑士,正轻蔑地敲击着一位西境骑士的钢甲。
“花哨的铁皮,”他嗤笑道,“在真正的寒冷里,它会像玻璃一样脆。”
西境骑士反唇相讥:“至少我们的铁匠不会用几千年前的古老配方。你们的青铜,挡得住异鬼的冰剑吗?”
争执迅速升级,直到“青铜”约恩·罗伊斯本人出现,用冰冷的目光制止了侄子的鲁莽,怒道:“我们是来杀异鬼的,不是来比较谁的铠甲更古老。”
红袍僧索罗斯在营地中央点燃的巨大圣火,也成为了争议的焦点。他和他的信徒日夜祷告,火焰的光芒甚至干扰了某些塔楼的瞭望视线。一些信仰七神的骑士要求熄灭这“异端之火”,而光之王的信徒则宣称这是唯一能带来胜利的火焰。
冲突一度剑拔弩张,直到梅丽珊卓出现在双方之间。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让一团诡异的、不受寒风影响的火焰在掌心静静燃烧。那超自然的力量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一种基于对神秘力量的共同敬畏,暂时压制了信仰的纷争。
……
这些摩擦每日都在发生,大大小小,如同冰面上的裂纹。
攸伦和他的将领们心知肚明,强行压制并非上策。他们需要一场共同的敌人,需要一次并肩作战的经历,才能将这些散沙凝聚成磐石。
这日黄昏,瞭望塔上传来急促的钟声——长城以北的森林边缘,出现了零星蹒跚的身影。
起初只是几个黑点,在皑皑白雪中缓慢移动。
接着是几十个,几百个,几千个。
它们衣衫褴褛,皮肤灰败,眼中燃烧着幽蓝的火焰,动作僵硬却执着地朝着长城的方向涌来。这是尸鬼的先头部队,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这支庞大的联军中激起了千层浪。
首先躁动的是多斯拉克人。咆哮武士们翻身上马,挥舞着弯刀,呼喝着就想要冲出还未完全竣工的北门,用他们习惯的方式解决敌人。
“开门!让我们去砍下这些行走尸体的脑袋!”他们的卡奥怒吼着。
守夜人则死死守住门闸:“外面可能有埋伏!异鬼就藏在林子里等着我们!”
就在争执不下时,十几具尸鬼已逼近到城墙一箭之地。它们无视地形的蹒跚前行,那种对物理伤害的漠视,让所有初次见到的人心底发寒。
“够了!这只是先头的散兵而已,真正的大部队还远着呢。”
一个声音如同冰锤砸下。攸伦·葛雷乔伊出现在城头。他没有看争吵的双方,直接下令:
“无垢者,长矛方阵,堵住北门出口,结成防御阵型。”
“多斯拉克人,分成两队,沿城墙左右翼巡弋,用你们弓箭射杀任何试图靠近城墙的怪物。没有命令,不许正面冲锋。”
“守夜人游骑兵,上城墙,用你们的龙晶箭矢,点杀那些靠得最近的。罗伊斯爵士,带你的人协助守夜人,你们的青铜武器或许比普通钢铁更有效。”
命令简洁、清晰,不容置疑。一瞬间,基于共同威胁和统一指挥,混乱的冲动被强行纳入了秩序的轨道。
无垢者迅速在门外结成紧密的方阵,长矛如林,沉默如山。多斯拉克骑兵不情愿地分为两股洪流,沿着城墙根奔驰起来,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在此时发挥了作用,骨箭带着尖啸离弦,将一些尸鬼射倒在地——虽然它们很快又挣扎着爬起,但行动明显迟缓。
城墙上,守夜人游骑兵与谷地骑士并肩而立。一开始,罗伊斯爵士的人还试图炫耀他们精准的剑术,直到发现普通的劈砍对尸鬼效果甚微。
“瞄准脑袋!或者用火!”一个守夜人老兵吼道,同时射出一支箭镞由黑曜石打造的箭矢。被射中的尸鬼瞬间倒地,眼中的蓝火熄灭。
谷地骑士们见状,纷纷收起长剑,拿起准备好的、绑着浸油布条的箭矢,点燃后射向尸鬼。火焰在它们身上蔓延,发出噼啪的燃烧声,有效地阻止了它们的前进。
战斗规模不大,却足够惨烈。
一个多斯拉克骑手杀得兴起,脱离了队伍冲入尸鬼群中,他的弯刀砍翻了两个,却被第三个尸鬼死死抱住,拖下马背,瞬间被淹没。
无垢者的方阵如同礁石,承受着尸鬼浪潮的冲击,他们精准地刺击头部,步伐整齐,但冰冷的死亡气息依旧让几名年轻士兵产生了动摇。
直到城墙上射下的龙晶箭矢和火矢覆盖了那片区域,才稳住了阵脚。
当最后一只尸鬼被龙晶匕首终结在无垢者的盾牌前时,北门外的雪地已是一片狼藉,留下了几十具真正“死去”的尸体,和几名联军战士的遗体。
战斗结束后,各方人马沉默地清理着战场。多斯拉克人收回了同伴的尸体,脸上不再是不羁,而是凝重。守夜人看着被烧焦、刺穿的尸鬼,眼神复杂。无垢者默默擦拭着长矛上的冰渣和黑血。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但某种东西已经改变了。
那位之前争吵最凶的多斯拉克骑兵,第一次主动走到守夜人总司令面前,用生硬的通用语说:“你们的墙,有用。我们的马刀,需要…那种黑石头。”
守夜人总司令熊老点了点头:“我们会教你们如何制作龙晶箭镞。你们的弓箭,在尸鬼靠近城墙时,很有用。”
第一次合作,笨拙、充满摩擦,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它像一把粗糙的锉刀,开始磨去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战士们身上最尖锐的棱角。他们第一次真切地认识到,独自为战只有死路一条,而身边这些习惯、信仰、战术迥异的“陌生人”,或许才是自己能在即将到来的浩劫中活下去的唯一依靠。
战争,正以最残酷的方式,教导他们如何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