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宁的案头,此刻正摆着一卷刚递来的军情密报,其上赫然写着吐蕃正在暗中集结兵力的讯息。
这份情报并非出自他麾下悬剑司的搜集,而是有人专程将其送至悬剑司司卫手中,又由司卫辗转呈到了他的案前。
送情报之人自始至终未曾露面,却让悬剑司司卫给杨小宁传了一个纸条:“少主,听说你给京都那边给了不少银子,我们这边也缺钱缺到快喝西北风了,能不能申请也拨付一些银两用用。”
这话听着再寻常不过,大白话直截了当,可落在杨小宁耳中,却让他忍不住在心里暗叹一声,这哪里是传讯,分明是明晃晃地张口要钱。
不得不说,杨小宁是真的打心底里佩服幽司的神通广大,放眼这广袤天地,仿佛处处都藏着幽司的人,这般无孔不入的势力,当真令人叹服。
杨小宁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唤来来福吩咐道:“取五万两银票,将这笔银子送去给幽司在西域的堂主,务必亲手交到他手中。”
来福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安排完幽司的事,杨小宁便起身去找杨修崖。
刚走到营帐外,便瞧见铁蛋正按着龇牙咧嘴的杨修崖,而杨小小则站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地为杨修崖换药。
杨小宁见状,连忙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杨修崖的肩膀上,见那处的伤口并未再恶化,对比之下确实在恢复,只是进度慢了些。
还未等杨小宁开口,铁蛋便率先凑了上来,一脸认真地告状:“少爷,大少爷今日早上就该换药了,可他总说军务繁忙没时间换药。
我媳妇来找我,我就把大少爷抓来了,省得他又耽误换药。”
杨小宁听后,当即向铁蛋伸出了大拇指,语气里满是赞赏:“好,铁蛋干得极好!大哥要是再敢不按时换药,以后你尽管继续抓他,不用跟他客气。”
说完,他转头看向杨小小,语气温和道:“小小,辛苦你了,日日为大哥换药,费心了。”
杨小小微微躬身,脸上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道:“主子实在客气了,为大少爷换药,本就是我的本分。”
直到这时,被铁蛋死死按着的杨修崖才终于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掺着些许恳求:
“能让死脑筋的铁蛋先松开手吗?都已经开始换药了,我也不可能趁机跑掉,你们就别押着我了吧。”
杨小宁故作没听见的模样,压根不接杨修崖的话茬,心里却暗自嗤笑:还想松手?谁给你惯的毛病,不好好听郎中的话,就该这般押着,直到换药结束,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耽误换药的时辰。
杨修崖见杨小宁故意不理自己,便知晓弟弟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面对这般“不讲理”的弟弟,他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让铁蛋松手,转而说起了正事:
“你让人送来的那些吃食,果然是有用的。
这段时间将士们顿顿有菜有肉,还有肝脏进补,晚上的视力也渐渐恢复了。
只是这伙食太过丰厚,不少将士们浑身的力气没地方使,天天嚷着要继续进攻。
另外,这般吃法,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
一旁的铁蛋还不忘插嘴附和,点头道:“嗯,吃的确实好,兄弟们都吃胖了呢,一个个精神头十足。”
杨小宁闻言,当即哈哈大笑起来,语气豪迈道:“大哥多虑了!吃顿好的能花几个钱?
我有的是银子,将士们尽管随便吃,放开了吃!
既然大家精力太足没地方撒,那就组织起来加紧训练,每天雷打不动地练上几个时辰,把力气都耗在训练上。”
古代的军队本就难像现代军队那般每日高强度训练。
一来训练耗费的体力过大,二来粮草消耗也会随之剧增,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哪有那么多粮草供养整日训练的军队。
他嘴上轻描淡写说“吃不了几个钱”,心里却清楚,民以食为天,在这乱世之中,粮食,尤其是充足的粮食,当真珍贵无比,是实打实的巨额开销。
此事便这般定了下来。
杨小宁才看向杨修崖,状似随意地问道:“大哥,你可知父亲组建的幽司?”
杨修崖抬眼看向杨小宁,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你知道了?”
杨小宁缓缓点头,语气肯定道:“我知道了,看来大哥早就知晓此事。”
杨修崖的神情忽然间变得落寞起来,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这模样让杨小宁心中猛地一紧,不知发生了何事。
只听杨修崖缓缓开口道:“父王组建的幽司,我自然是知道的。
那是隶属于靖王府的专属势力,你是靖王世子,本就是幽司的少主。
等日后你袭爵成为靖王,那幽司便彻底归你掌控,你便是真正的主子。”
杨修崖瞧见杨小宁脸上不自然的神情,继续补充道:
“你别以为我不是世子,不能动用幽司为自己所用,就心里不高兴,这根本不是事儿。
你我兄弟二人,谁跟谁?
再说,父王当初给我安排的这条路,我其实心里是喜欢的。
只是没想到,这条路竟出了岔子,还让你跟着受了不少苦。”
是啊,杨小宁自出生起,便被靖王安排好了一辈子做闲散王爷的路,安稳度日,无需奔波劳累。
可如今却被逼得四处奔走,颠沛流离,这其中的滋味,唯有他自己清楚。
杨修崖对此满心愧疚,尤其是看着杨小宁满头白发,更是觉得心里难受,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弟弟。
杨小宁对杨修崖的话没有半分怀疑,可他却始终不明白,杨修崖为何会露出这般落寞的神情。
他定了定神,眼神认真又带着几分希冀,看向杨修崖问道:
“大哥,既然幽司的情报能力这般强悍,还能神出鬼没地联系到我这个少主,你说,是不是我们做的所有事,还有一切行动,都被父亲知晓了?”
杨修崖抬头迎上杨小宁的目光,重重叹了口气,沉声道:“这才是我最担心的一点。
幽司主动出现在你面前,并且向你禀明身份,其实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幽司如今也联系不到父王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父王到底身在何处,遭遇了什么。
也正因如此,幽司才会主动联系你,让你慢慢了解这个势力,最终由你继承它。”
杨小宁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透着几分理所当然道:
“大哥,幽司频繁联系我,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经费不够,养不住手底下的人了。
我看啊,就是父亲想坑我的银子,又拉不。”
杨修崖听完杨小宁这番话,又知晓了他给幽司花出去的巨额钱财,沉默思索了良久,才沉声道:
“恐怕事情与你预想的恰恰相反。
父王若是知道你手里有这么多银子,根本不会藏着掖着不好意思开口问你要。
以父王的性子,怕是会直接厚着脸皮,狮子大开口跟你要。
再者,你花出去的这些钱财,本就不合常理。
幽司本就有自己的产业,靠着那些产业,足够支撑幽司的日常运转,根本用不了这么多钱。
依我看,这些钱,多半是被幽司花在寻找父王的踪迹上了。”
杨小宁听罢,久久没有说话。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杨修崖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半晌之后,他转头看向刚换完药,正收拾药箱的杨小小,语气郑重道:
“传令给常伯,往后幽司若是再来要钱,只管从府库中支取,他们要多少,给多少,无需上报,无需迟疑。”
杨小小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躬身应道:“是,主子。”
杨修崖看着杨小宁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带着几分复杂。
而杨小宁望着屋外的方向,心里默默想着,无论父亲身在何处,无论幽司的钱花在了哪里,只要能找到父亲,只要能护好身边的人,这些银子,花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