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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1章 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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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氏一番话,明为主持公道,实则将一场可能追责的迫害,轻飘飘地定性为“小辈误会”。

    要求孟昭绫当众道歉,是企图以此堵住悠悠之口,将孟家对慈幼堂的屡次发难轻轻揭过。

    唐玉闻言,心中震惊之余,更升起一股冰冷的怒意。

    她面上不显,只轻轻抬眼,目光迅速扫过座上众人神色。

    只见上首的侯爷,正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孟氏身上,眸中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隐有几分赞许与“就该如此”的肯定,仿佛对孟氏这番“大度处置、保全颜面”的做法颇为满意。

    而坐于下首的崔静徽,则微微朝她侧了侧脸,下巴几不可察地朝孟氏的方向一点。

    随即目光转回唐玉脸上,眼中带着一丝忧虑与凝重,仿佛在无声地提醒她:小心应对,此事绝不简单。

    电光石火间,唐玉心中已然明了。

    恐怕是崔静徽将孟家骚扰慈幼堂、甚至可能牵扯高家之事,以某种方式禀报了侯爷。

    孟氏眼见慈幼堂声势复起,甚至得了贵妃青眼,侯爷必然关注,这才抢先出此“以退为进”之计。

    自己先“认错”,再让侄女道歉,将一场可能动摇她主母权威、甚至牵连孟家清誉的风波,化为一场“小辈不懂事、长辈已管教”的家庭琐事,意图轻轻揭过。

    轻轻揭过?

    唐玉心底冷笑一声,寒意刺骨。

    哪有那么容易!

    且不说孟家指使方同禄在船上推她下水那等谋害性命的毒计。

    单是孟三夫人当众污蔑慈幼堂“巫蛊诅咒”,意图毁掉她们立足根本,以及背后孟氏推波助澜,将她们逼入高家那等龙潭虎穴……

    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稍有不慎,便足以让她们身败名裂,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若不是她与林娘子临危不乱、配合默契,又有陈豫仗义执言、江凌川暗中回护、崔静徽全力支撑……

    她此刻焉有命站在这里?

    如今,孟氏竟想用几句软话、一点赏赐、一个不痛不痒的“道歉”,就将这血海般的仇怨与风险一笔勾销?

    休想!

    眼见孟昭绫在孟氏目光的逼视下,脸色惨白,身形微晃,似乎真的要屈膝向她拜下——

    “孟小姐且慢!”

    唐玉抢先一步,急趋上前,伸出双手稳稳托住了孟昭绫的手臂,不让她真的拜下去。

    她声音清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谦卑:

    “孟小姐金枝玉叶,我一介微末之人,如何当得起您如此大礼?这岂不是折煞奴婢了?”

    她扶稳了孟昭绫,退后半步,目光诚恳地看向对方:

    “至于先前在大夫人寿宴上,那冰盏打翻之事,不过是一场意外。”

    “文玉相信,孟小姐当时绝非有意。这等微末小事,实不值一提,更无需道歉。”

    她顿了顿,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字眼却清晰如冰珠落地:

    “至于后来,孟三夫人因与林娘子言语龃龉,心中不忿,便当众指摘慈幼堂‘沾染巫蛊诅咒’,引来无数非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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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乃是孟三夫人与林娘子之间的纠葛。即便要论对错,要分说道歉,也该是孟三夫人与林娘子之间了结。”

    “这‘礼’……文玉是万万没有道理,也万万不敢受的。”

    “巫蛊诅咒”四字一出,如同一盆冰水,骤然泼洒在原本和乐的厅堂之中。

    孟昭绫浑身一僵,她半个字都还未说,满腹准备好的,既能显得“知错”又不失身份的道歉言辞。

    竟被文玉这番的组合拳,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巫蛊诅咒”这等骇人听闻的罪名,被她当众点出,厅中的气氛瞬间凝滞,连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侯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这绝非好兆头!

    孟昭绫心中又急又气,又惧又慌,情急之下,猛地一咬下唇,痛感与委屈交织,眼中瞬间漫上盈盈泪光,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文娘子……我、我母亲当日……确是因一时激愤,口不择言,说了些……不妥当的话。”

    “可、可后来,我们回去后也找了旁的医师细细问过,方知林娘子所言,句句是实,乃是医者良言!”

    “我母亲……我母亲她回去后便悔恨不已,日夜难安,每每思及,便捶胸顿足,长吁短叹,心中郁结难解……”

    “请来的医师都说,她这般下去,忧思过甚,郁气凝结于胸……怕是、怕是……真的要应了当日林娘子所言的病症了!”

    说着,眼泪便扑簌簌落了下来,显得好不可怜。

    一旁的孟氏适时地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语气充满无奈与同情:

    “我那三弟妹,虽说是行事鲁莽,不识大体,可如今……听说已是病得有些起不来身了,整日唉声叹气,药石罔效,瞧着也是着实可怜……”

    厅中一时愁云惨淡,仿佛方才指责孟三夫人污蔑巫蛊的尖锐,都被这病重可怜的凄婉气氛冲淡了不少。

    侯爷脸上的不悦似乎也缓和了些,缓缓吐出一口气。

    崔静徽冷眼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目光转向坐在自己不远处的世子江岱宗,眼中带着一丝凝重。

    江岱宗接收到妻子的目光,又瞥了一眼上首神色不明的父亲和一边垂泪欲泣的孟氏。

    他放下手中一直把玩着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厅中略显压抑的寂静。

    他开口,声音平稳,不疾不徐:

    “孟三夫人病体违和,自当延医问药,好生将养。”

    “听说如今也在同济堂由名医调理着,上好药材用着,总不至于……将这病体沉疴的缘由,归咎到我们侯府头上,或是慈幼堂头上吧?”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目光如电,扫过孟氏与垂泪的孟昭绫:

    “倒是有一事,需得问个明白。据闻,高家那位高敏夫人,之所以能精准地找上我侯府名下、名声初显的慈幼堂,去为高老夫人诊治,乃是听信了某些人。”

    “据查,正是与孟家有所往来之人——的极力鼓吹与荐引!”

    “而那高斌,在慈幼堂医师为其母诊治期间,更是曾当众狂言,声称若治不好其母,便要‘不管什么侯府、崔家’,一并追究!其嚣张气焰,简直视我侯府满门如无物!”

    江岱宗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这笔账,这笔因有人多嘴多舌、引狼入室而险些让我侯府与崔家无端卷入滔天祸事的账。”

    “怕不是孟三夫人病上一场,或是表妹掉几滴眼泪,道几句歉,就能轻易了结、轻轻揭过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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