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曜科技总部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厚重的门被秘书无声打开。
宋好好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步履从容地走入。
方阅宁与顾夜白紧随其后，一个抱着文件，一个神情淡漠。
顾鸿煊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脸上堆起热情却不达眼底的笑容。
“欢迎欢迎！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宋启正有个好女儿啊！”
他绕过桌子，主动伸出手，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却将宋好好先按在宋启正女儿的位置上。
宋好好与他轻轻一握：“顾董过奖。家父也常提起，顾董是业内前辈，手腕魄力令人敬佩。”
她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语气谦逊，目光却清亮锐利，直接迎上顾鸿煊打量的视线。
顾鸿煊的目光却已越过宋好好的肩头，扫过她身后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瞳孔猛地一缩。
顾夜白？
他不是在上大学吗？怎么会跟在宋好好身边？
顾鸿煊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些许端倪。
然而，什么都没有。
顾夜白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那双和他母亲有几分相似的眼眸，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让顾鸿煊感到一种难言的憋闷和心慌。
他喉咙有些发干，视线重新落回宋好好那张明媚从容的脸上时，试图掩饰方才的失态：
“宋总身边，还真是……人才济济啊。”
宋好好将顾鸿煊这一系列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并未接话，在前方的会客沙发落座。
寒暄不过三句，顾鸿煊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宋总，不瞒你说，芯辰这件事，现在很棘手啊。”他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态，“阿瑞斯那边，诚意非常足。”
宋好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下浮叶，并未饮用。
“顾董的难处，我理解。”她放下茶杯，抬眼，目光平静无波，“阿瑞斯的条件听起来确实诱人。”
顾鸿煊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以为她将要退让或加码。
然而，宋好好微微侧首，方阅宁立刻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顾鸿煊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盛京集团关于亚太区深度合作项目的初步概要。顾董可以看看关于利润分成的条款。”
顾鸿煊眼皮跳了跳，没有去翻文件。
宋好好不等他回应，继续道：“至于阿瑞斯……他们究竟是真要投资，还是不想让芯辰的技术为我所用？”
她轻轻一笑，直视顾鸿煊：“顾董，阿瑞斯在全球诉讼缠身，他们的合作，是吞噬还是共赢，您心里应该有一本账。”
顾鸿煊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
宋好好这番话，句句戳在他的隐忧上。
他干笑两声，试图挽回主动权：“宋总言重了。商业合作自然是互惠互利。只是阿瑞斯的价格……”
“顾董，”宋好好打断他，“我今天来，不是来和阿瑞斯竞价的。”
她微微扬起下巴，骄矜与底气展露无遗。
“这个选择，其实很简单。”她语气放缓，“我相信，以顾董纵横商场几十年的智慧，一定能做出对顾家最有利、也最稳妥的决定。”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顾鸿煊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紫砂茶杯，脸色变幻不定。
宋好好不再言语，气定神闲地品着茶，给他足够的时间权衡。
顾鸿煊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可以做他女儿的姑娘，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来自新一代的压迫感。
良久，顾鸿煊长长地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
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热情也褪去：“这份合作概要，我会仔细斟酌。后续的具体事宜，我会安排专人，与贵司对接。”
宋好好见好就收，优雅地放下茶杯，站起身：“合作愉快，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她伸出手，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的商业客套：“期待后续顺利。”
顾鸿煊与她一握，力道有些虚浮：“我送送宋总。”
“顾董留步。”宋好好微微颔首，带着方阅宁和顾夜白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顾鸿煊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顾夜白的背影上。
办公室内只剩下他一人，一片死寂。
这个他几乎快要遗忘的儿子，竟然站在宋好好身边，成了寰宇的人。
他是什么意思？
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感觉胸口有些发闷。
他又想起了那个温婉柔顺的女人，他们有过一段不算长久却足够旖旎的时光。
直到她得知他已婚后，便带着一身傲骨与决绝，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甚至不知道她怀了孩子。
直到很多年后，她才托人辗转送来消息，求他看在血脉情分上，将孩子抚养到成年。
他至今还记得在那个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简陋病房里，女人瘦得脱了形，那双曾经含情的眼睛，只剩下灰败和乞求。
那一刻，他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对那段早已模糊的青春岁月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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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鬼使神差地把那孩子接回了顾家。
可这个儿子，与他，与顾家，都格格不入。
他总是低着头，神情阴郁地待在角落，像一道影子。
他平时事务繁忙，那点因愧疚而生的耐心很快便被消磨殆尽。
后来他考上大学后主动去住校，就再没回来过。
那个孩子，和他母亲一样，有着一双过于沉静的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仿佛能洞穿所有不堪。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步伐有些虚浮地走向酒柜，灌了一大口烈酒。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邪火。
一个两个，都不让他省心！
他重重地将酒瓶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文杰，那个蠢货！为了点蝇头小利，竟然敢挪用公款，现在还待在牢里，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文斌也是跟他妈一条心，处处跟他作对，难道他不知道他姓顾？
还有顾夜白。
顾鸿煊绝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难道他这么多年的沉默、隐忍、低调，全都是伪装？
“呵，”顾鸿煊发出一声混合着自嘲与愤怒的冷笑。
他苦心经营顾家几十年，到头来，身边竟没一个让他安心的继承人。
一个身陷囹圄，一个心思难测，还有一个狼崽子！
其他的私生子也没有能成气候的！真是一群废物！
他猛地将剩下的半瓶酒灌下，酒精烧灼着胃部。
文杰废了，文斌需要敲打，至于顾夜白……
顾鸿煊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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