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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2章 暗流涌动,国际资本的注视
    第七卷

    

    一九九六年十月,香港中环,渣打银行大厦顶层会议室。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游轮缓缓驶过,拖出一道道流动的光带。但会议室里没人看风景。长条会议桌旁坐着七个人——三个英国人,两个美国人,一个日本人,还有一个新加坡籍的华人。桌上摊着几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印着修远集团的logo和中文名称。

    

    “先生们,”主持会议的英国人是渣打银行亚太区投资部总监,名叫理查德·哈灵顿,五十多岁,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这是我们半年来的跟踪报告。目标:中国大陆的修远集团。”

    

    他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上出现一张图表:修远集团从一九九零年到一九九六年的营收增长曲线。那条线几乎是垂直向上的,从几千万到几十亿,只用了六年。

    

    “年复合增长率,百分之八十九。”理查德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与会者心上,“更关键的是利润率——家电业务百分之二十二,地产开发百分之三十五,VCD产品百分之四十一。作为对比,索尼去年全球平均利润率是百分之九点三。”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坐在理查德对面的美国人开口了。他是高盛亚洲区合伙人,叫迈克尔·陈,美籍华人,四十出头,戴着无框眼镜,眼神锐利:“数据我们都有。问题是,这家公司怎么做到的?中国大陆的市场环境我们清楚,政策变化快,金融不透明,民营企业能做到这个程度……不科学。”

    

    “所以我们才要开会。”理查德切换幻灯片,出现林修远的照片——那是去年全国劳模颁奖时的新闻照片,侧脸,略显模糊,“林修远,三十五岁,北京人。父亲是退休工人,母亲家庭妇女。没有任何海外背景,没有名校学历。二十岁开始创业,从小商品贸易做起,二十六岁成立修远集团。”

    

    他顿了顿:“但他的每一步决策,都精准得像是……能预知未来。”

    

    日本人开口了,三菱商事的中国区首席代表,山本健一,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我们调查过他的早期交易。九一年到九二年,他几乎掏空所有资金,从中国南方采购大量轻工品,然后通过黑河口岸换回苏联的工业设备。那时候,绝大多数中国商人还在倒卖服装和食品。”

    

    “苏联解体前夕的精准布局。”迈克尔·陈点头,“这不是运气,是信息。但他从哪里得到的信息?我们查过,他在苏联没有任何高层人脉。”

    

    新加坡人接话,淡马锡的高级分析师,林志明,三十多岁,语速很快:“更诡异的是他的技术路线。九三年开始拆解苏联图-154飞机,九四年上马VCD项目,九五年布局航空产业园。每一步都踩在产业升级的关键节点上。特别是VCD——索尼和飞利浦还在争论下一代光盘标准,他已经量产上市了。”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空调出风口嘶嘶的声音,和远处维多利亚港偶尔传来的汽笛声。

    

    “所以结论是什么?”理查德环视一周。

    

    迈克尔·陈推了推眼镜:“结论是,这家公司要么背后有我们不知道的智囊团,要么……创始人是个百年不遇的商业天才。无论是哪种,都值得警惕。”

    

    “警惕?”山本健一冷笑,“应该是机会。这样的公司,如果能入股,如果能合作……”

    

    “如果能收购。”林志明补充。

    

    理查德摇摇头:“我们尝试过接触。通过香港的中间人,表达了投资意向。对方回复得很客气,但很坚决——暂时没有融资计划。”

    

    “价格可以谈。”迈克尔·陈说。

    

    “不是价格问题。”理查德切换幻灯片,出现修远集团的股权结构图,“林修远个人持股百分之五十一,家族信托持股百分之二十,员工持股平台百分之十九,剩下百分之十是国有资本。结构非常稳定,而且……”他指着家族信托那部分,“这个信托设计得非常精妙,资产隔离,代际传承,外人根本插不进手。”

    

    山本健一眯起眼睛:“那就在市场上击败他。VCD是个好突破口。索尼的DVD标准即将发布,技术上完全碾压VCD。只要DVD一上市,VCD就会像录像带一样被淘汰。”

    

    “问题是时间差。”林志明敲着桌子,“DVD标准还在最后完善,量产至少还要一年。而修远VCD已经卖了一百五十万台,占领了中国市场百分之七十的份额。这一年时间,足够他建立品牌壁垒和渠道网络。”

    

    迈克尔·陈忽然问:“那个美国连锁超市的订单,他拒绝了?”

    

    “拒绝了。”理查德点头,“拒绝贴牌,坚持用自己的品牌。这不是一般中国企业的做法——他们通常为了进入海外市场,愿意接受任何条件。”

    

    “自信。”山本健一评价,“或者自大。”

    

    “自信和自大只有一线之隔。”理查德关掉投影,“先生们,今天的会议目的是达成共识:修远集团已经进入我们的观察名单,风险等级调整为‘高度关注’。下一步,我们需要更深入的尽职调查,特别是……”

    

    他顿了顿:“搞清楚林修远这个人。他的决策模式,他的信息渠道,他的弱点。商业竞争,归根到底是人的竞争。”

    

    会议在晚上九点结束。

    

    众人离开后,理查德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手机响了,是伦敦总部打来的。

    

    “会议怎么样?”电话那头是集团CEO的声音。

    

    “共识达成了。”理查德说,“但我觉得……还不够。”

    

    “什么意思?”

    

    “我们习惯用西方的商业逻辑分析中国企业。”理查德缓缓说,“但修远集团不符合任何已知模型。它既不像国有企业那样依赖政策,也不像民营企业那样急功近利。它有长期战略,有技术野心,还有……一种奇怪的耐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认为威胁有多大?”

    

    “现在还只是潜在威胁。”理查德说,“但如果他成功进入航空领域,哪怕只是制造出支线飞机的零件,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中国在高附加值制造业上,又突破了一个壁垒。这会影响全球产业链格局。”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预案。”理查德说,“如果无法合作,就要想办法限制。技术封锁,人才挖角,市场挤压……所有手段都要准备。但必须隐蔽,不能留下痕迹。”

    

    “明白了。预算你提,董事会我会沟通。”

    

    挂了电话,理查德继续看着窗外。

    

    夜色中的香港,是东西方交汇的节点,也是资本流动的枢纽。而此刻,在北方那片广袤的土地上,一家中国民营企业,正悄然成为国际资本雷达上的一个光点。

    

    那个光点现在还很微弱。

    

    但所有人都知道,光点会移动,会变大。

    

    而在它移动的轨迹上,有些东西,正在发生改变。

    

    ---

    

    同一时间,北京,修远大厦。

    

    林修远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纽约办事处发回的月度报告。报告很详细——美国消费电子市场的趋势分析,主要竞争对手的动态,渠道商的反馈,还有……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用红笔标注了一段:

    

    “本月,有三家猎头公司接触我们办事处员工,开出两到三倍薪资挖角。目标明确,都是技术岗位。经查,这些猎头公司背后都有国际投行或跨国企业的影子。”

    

    林修远放下报告,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北京城,灯火像星河一样铺展到天际。远处东郊的工地还在施工,塔吊上的灯光一闪一闪,像夜航船的灯塔。

    

    他想起重生前的记忆。在那个时空,中国企业走出去的过程中,遇到过太多类似的事情——技术封锁、人才挖角、专利诉讼、市场准入壁垒。那是没有硝烟的战争,但同样残酷。

    

    现在,轮到他了。

    

    门被轻轻敲响。

    

    “进。”

    

    周秉文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神清醒:“林经理,您看到报告了?”

    

    “看到了。”林修远转身,“你怎么看?”

    

    “试探。”周秉文说得很肯定,“先挖基层技术员,看我们反应。如果我们不加薪留人,他们就会挖中层;如果还不行,就会挖高层。这是标准流程。”

    

    林修远点点头:“你觉得是谁?”

    

    “不好说。”周秉文走到沙发前坐下,“索尼、飞利浦、松下都有可能。VCD动了他们的蛋糕,DVD标准又在制定关键期,他们不会坐视我们壮大。”

    

    “不止。”林修远说,“还有投行。他们想入股,我们拒绝了。拒绝就意味着可能成为对手。”

    

    周秉文沉默了一下:“那咱们怎么办?”

    

    “兵来将挡。”林修远坐回办公桌后,“第一,提高核心技术人员的待遇,不是简单的加薪,是股权激励,是职业通道,是让他们觉得在这里有前途。第二,加强技术保密,核心研发部门独立管理,签更严格的竞业协议。第三……”

    

    他顿了顿:“加快航空项目的进度。VCD是消费品,航空是高端制造。如果我们能在航空领域站稳脚跟,就等于跳出了消费电子的竞争红海。那时候,挖几个技术员,影响不了大局。”

    

    周秉文记录着,忽然抬头:“林经理,您好像……不意外?”

    

    林修远笑了笑:“有什么好意外的?咱们做大了,自然会被人盯上。这是成长的代价。”

    

    他说得很平静,但周秉文听出了别的东西——一种早有准备的从容。

    

    “您早就料到了?”

    

    “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林修远看向窗外,“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想起前世那些中国企业家的经历,想起他们如何在夹缝中求生存,如何从模仿到创新,从追赶到并跑。那是一代人的奋斗史,充满艰辛,也充满荣光。

    

    现在,他成了这段历史的一部分。

    

    “老周,”林修远忽然说,“你说,咱们做企业,到底在和什么竞争?”

    

    周秉文想了想:“和同行竞争?和市场竞争?”

    

    “不止。”林修远摇头,“是和惯性竞争,是和偏见竞争,是和‘你不行’这三个字竞争。国内有人说,民营企业做不了高科技;国外有人说,中国企业只会抄袭。咱们每往前一步,都是在打破这些定论。”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相册。翻开,里面是修远集团早期的照片——南城小门面,第一台电风扇,黑河的雪,四合院的老槐树。

    

    “你看,”他指着照片,“咱们是从这儿开始的。那时候没人看得起咱们,觉得咱们就是个小作坊。现在呢?国际资本开始盯着咱们了。”

    

    他把相册放回去:“这是好事。说明咱们做对了,做到他们不得不重视的程度。”

    

    周秉文看着林修远,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身上有种他看不透的东西——不是神秘,而是一种近乎笃定的平静。仿佛狂风巨浪在前,他也只是整理衣襟,准备迎上去。

    

    “林经理,”周秉文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您好像……能看到很远以后的事。”

    

    林修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说:“老周,你信命吗?”

    

    “不信。”周秉文摇头,“我只信努力。”

    

    “我也不信命。”林修远说,“但我信趋势,信规律。一个国家要发展,一个民族要复兴,必然会有企业站出来,去挑战那些曾经高不可攀的领域。这是历史的必然。咱们只是……恰好在这个时间点上,做了该做的事。”

    

    窗外,夜色更深了。

    

    但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

    

    在这片璀璨中,有些暗流在涌动,有些较量在酝酿。

    

    而林修远知道,这一切,只是开始。

    

    前路会有风雨,会有挑战,会有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从重生回来的那一天起,他就准备好了。

    

    “回去吧。”他对周秉文说,“明天还有工作。”

    

    “好。”周秉文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林经理,您也早点休息。”

    

    门关上,办公室恢复安静。

    

    林修远重新走到窗前,看着这座他生活了两辈子的城市。

    

    灯火如海,深不可测。

    

    而在这片光海之下,新的故事,正在缓缓翻开第一页。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神识沉入丹田,混沌气旋缓缓旋转,五色光华流转不息,像一个小小的宇宙,在寂静中运行着永恒的韵律。

    

    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

    

    有些东西,始终在他掌中。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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