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婕走了,我好像也失去了继续留在宿舍的理由。陈梦提议:“我们在附近租个房子吧?晚上下班赶回海淀太远,学校周边网吧多,上网也便宜。来回打车,钱都扔路上了。”
我想了想,说:“也好。”
正巧小伟他俩在外头租了房子同居了!
听说我们要找房,小黑丫头就说:“我们院里很多空屋子,两百一个月,冬天加一百取暖费,有暖气。走路到单位也就十来分钟,要不要来看看?”
我们去看了。屋子不大,房子翻新不久,很干净。院子里住着几个学生模样的租客,就这么定下了。我们只放几件换洗衣服,住着图个方便。
自从我们在这儿落脚,张丞和八路没多久也来租了房。有时八路来了兴致,会自己开火做饭,我们便能蹭上一顿热乎的。日子仿佛又聚拢成了一个小圈子,只是总觉得空了一块——那是刘婕的位置。
刘婕一直没给我打电话。而我那个小网友打来的电话,我也再没接过。
我们晚上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偶尔在路口找个尚在营业的烧烤摊,几个人搭伴进出,说说笑笑。北京的秋意越来越浓,夜晚的风刮在脸上,已经有了清晰的凉意。
那天下了班,又是我们几个人一起往回走。走到院子门口,张丞忽然停下脚步,叫住我:“乔婷。”
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很默契地没作声,先走进了院子。
窄巷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剩我们俩。他转过身看着我,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斜斜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清晰的阴影,让他的神情显得格外固执。
“我还是那句话,”他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巷子里却字字清晰,“乔婷,让我照顾你。跟我在一起,行吗?”
夜风吹过,沙沙地响。我看着他——这个在包房门口能把腰弯得很低、眼神在转身时迅速黯淡下去的男孩,这个爱说爱笑、的东北小伙。他很好,真的。热情,骨子里有股不肯轻易折掉的劲儿。可有些事,不是“好”就够的。
我深吸了一口,让语气尽量平和,却不容任何转圜:“张丞,我们真的不合适。”
他眼神黯了黯,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还想挣扎着说些什么。
我继续说了下去,“你对我好,我心里都明白,但有些路,不是并肩走就能走到头的。咱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别把这点好不容易攒下的好,也给弄没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巷子深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最后,他低下头,用鞋尖碾了碾地上的一颗小石子,再抬起头时,脸上扯出一个有点僵硬、显得轻松无所谓的笑。
“……成,”他说,声音有点哑,“哥们儿就哥们儿。”
我点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我们一起走进院子。
屋里已经亮起了灯,传来陈梦的笑骂和八路起哄的声音,温黄的灯光从窗玻璃透出来,在北方秋夜深浓里,切出一小块朦胧的、暖融融的方格子。
好久没上网了。最近心情不好,做什么都提不起劲。中午睡到自然醒,和陈梦晃晃悠悠去吃麻辣烫。往回走的路上,陈梦撞了撞我肩膀:“走,玩会儿去,闷死了。”
“行吧。”
我们钻进学校对面那家网吧,找到两个空位坐下,老卢的电话就来了:“晚上回来吗?我飞机两小时后落地。”
“嗯,晚上见。”
刚登录QQ,李元昊那个卡通头像闪烁起来。哒哒哒。我点开,是一长段留言。手指滚动着鼠标滚轮,草草扫了几眼,我回头对旁边陈梦说:“你看看,这孩子……”
陈梦凑过来,眯着眼看了看屏幕,噗嗤笑了:“够纯情的啊你,这年头还能捡着这种,你赚了。”
“去你的,”我推了她一把,“这也太……天真了吧。”
刚关掉留言窗口,他的头像又闪动起来:“在吗?你终于上线了!”
陈梦摘下一边耳机,笑着用胳膊肘捅我:“快哄哄弟弟吧,瞅给小屁孩急的。”
我撇撇嘴,敲字回复:“嗯,在。”
“找到妹妹了吗?”他问。
“拜你所赐,并没有。”
他回了个流汗的尴尬表情。
“我最近天天往你们学校跑一趟,就想着能不能碰见你。”
“嗯。”
“那天见面害你妹妹找不着,真的抱歉。但是你别不理我呀。”
我顿了顿,指尖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才敲下去:“那天也是我太着急,话没说清就直接挂你电话了,对不起。不怪你,是我自己的事。”末尾加了个微笑表情。
“我现在就在你学校附近,能不能……见个面?”
我看了一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对陈梦说:“你先玩着,我出去一下。”
“干嘛去?老实交代。”陈梦眼睛没离开屏幕,手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
“那小网友……说在附近。”
“哟,”她这才转过脸,冲我挤挤眼,“去吧去吧。”
我们又约在上次那家小咖啡馆。推开门,风铃叮当一响,他果然已经坐在老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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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他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笑着打招呼。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印花T恤,深色牛仔裤,脚上一双墨绿色的板鞋。很会搭,是那种很惹眼的的潮。
“嗨,”我在他对面坐下,“那天真不好意思,心情不好,说话有点口不择言。”
“没事的,姐姐,”他连忙摆手,声音软软的,“你肯理我就好。”
我笑了笑,没接话。
“姐姐,我留的言你都看到了吧?”他往前凑了凑,表情很认真,“答应做我女朋友,好不好?我真的特别喜欢你。这几天你不上线,我……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怕你真的再也不理我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稻草人挂件,憨态可掬,还带着顶小黑帽,“姐姐,你的包给我一下。”
巧了,我今天背的又是那个红色帆布包。
他接过包,把挂件系在包侧面的拉链环上。红与绿撞在一起,竟出乎意料地和谐,一点不显土气,反而有种大胆撞色的洋气。
“李元昊,”我看着那摇晃的小稻草人,抬起眼看他,“我们不可能的,你太小了。”
“姐姐,我不小了!”他有些急切,眼神固执,“谢霆锋和王菲还差十一岁呢!
只要真心喜欢,年龄根本不是问题。我看到你第一眼,就觉得……我找到了,你就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姐姐,请你相信我!”
“李元昊,”我放缓了声音,“你……谈过恋爱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没有。”
“李元昊,”我吸了口气,决定把话说开,“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也不是什么外经贸的学生,我就是个从内蒙来北京打工的。我也不是学生。对不起,之前骗了你。”
他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咖啡馆里轻柔的音乐仿佛被放大。再抬起头时,他眼里的光没有熄灭,反而更清亮,更执着了:“姐姐,不管你是不是学生,从哪里来,做什么,我都喜欢你。我很确定。”
……
墙上的挂钟指针一格一格挪动。我看了看手机,快五点了。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我站起身,指了指包上的稻草人,“我得去上班了,我朋友还在网吧等我。”
“才刚刚五点,你不是八点才上班吗?”他也跟着站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我请你和你朋友吃饭吧,吃完你们再去上班,来得及。”
我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走吧,姐姐,”他已经走到我旁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笑容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热情,“去找你朋友。”
我跟着他站起身,推开咖啡馆的门,傍晚微凉的风立刻涌了过来,那一刻,看着他站在灯光下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忽然恍惚了一下。是不是这世上,真的还存在这样毫无杂质、只因“看到你就喜欢”的纯粹?
然而,我终究是不敢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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