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去，妈妈正在院里收晾了一天的被褥。

    看见我拖着袋子又出现在门口，她愣了一下，抱着蓬松的被子站在原地，棉絮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这是……咋又回来了？”

    “嗯。”我走进院子，“店里被撬了，吹风机丢了……我心里慌，就回来了。”

    妈妈把被子往胳膊上搂了搂：“别的都在吧？”

    “别的都在。我去的时候，门锁都叫人换了，是隔壁奶奶临时找了把锁给挂上的。”

    我跟在她身后进屋。

    屋里暖烘烘的，灶上的铝壶坐在火上，壶盖被水汽顶得一跳一跳，呼呼地冒着白烟。

    “那就好，东西丢了就丢了。”破财消灾！

    妈妈把被子搁在炕上，转身看我，“那……还去不去了。”

    “铁柱——就是红红那个同学，让我去他们学校门口开。”

    我脱下外套，坐在炕沿上，“他说那边除了学生就是居民，明天帮我去问问房子。”

    我想……先玩几天，过了十五再说。”

    正说着，红红妈撩开门帘进来串门：“呀，霞子又回来了？不是下午才走？”

    我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红红妈听完，一溜烟跑了：“我这就回去叫红红过来！”她地转身就走。

    没过多久，红红就跟着她妈来了。

    一进门就说：“霞子，你真该搬我们学校门口来！”

    那边四个学校呢，顾客都是学生，人单纯。

    你现在那儿确实乱，去年听说晚上一个去厕所的女的，被掐死了……”

    “好像这个我也听说过，”我回想了一下，“我们同学红斌说，他们办的就是那个案子。”

    “就是骑摩托那个？”妈妈插话问。

    “是呢，他之前在青城派出所工作。”

    红红接着说：“你来我们学校，我们随时可以搭照你。”

    “行呗！我考虑考虑，不行就搬过去吧。”

    “过了十五吧！”

    “行，到时候我们一起走。”

    “嗯，我明天先回村里玩几天。”

    “好，那我们十五见。”

    红红娘俩说完就转身回去了。

    妈妈倒了杯热水递给我：“那你先在村里住几天吧，玩上几天。”

    “嗯，我先回村里玩几天。”

    我接过杯子，温热透过搪瓷杯壁传到掌心，“明天一早就回去。”

    灯光下，她眼角的皱纹显得深了些。

    第二天一早我就回村里了。

    在村口，正好碰见高霞和福鹅。

    福鹅吃得白白胖胖的，高霞却拉着我走到一边，悄悄说：“我和你说个事……我和俊锋搞上对象了。”

    “啊？”我吃了一惊，“你爸能同意？”

    “不同意！”高霞声音里充满无奈。

    高霞，“俊峰是十几岁跟着他妈改嫁来咱们村的，一般人家都看不上这种‘带犊子’。

    你可想好了！

    她拽拽我的袖子，“红霞，我就是喜欢他！”

    你帮我约一下俊峰。

    我妈不怀疑你，你帮我去找俊峰，让他跳墙进来你们家小园子，我和他说几句话——那天他被我爸打了。

    “啊？这……严重吗？”我心里咯噔一下。

    “红霞……你帮帮我吧。”高霞眼神里带着恳求。

    “行吧。”我叹了口气，“你和福鹅先去我们家等着。我去跟俊峰说。”

    太阳公公慢悠悠地爬了上来，村里的炊烟也袅袅地升了起来。

    我看着高霞和福鹅朝我家走去的背影。

    这村子里村外的，好像到处都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事儿。

    高霞在这儿想见心上人，还得鬼鬼祟祟地跳墙。

    生活就像村口那条土路，看着挺平坦，走上去才晓得哪儿有坑、哪儿绊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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