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一个上午，店里难得清闲片刻。

    我跟豆豆说了声，去巷子口的公共厕所。

    回来时，推开店门，一眼就看见屋里多了个人。

    是个女的，看着比我大几岁，约莫二十岁左右。

    皮肤不白，是常干农活晒出的那种健康的麦色。

    大眼睛双眼皮，睫毛长长的，眼睛非常漂亮，黑白分明。

    个子高挑，身高足有170！骨架也大，身材结实，显得店里都窄了些。

    嘴唇厚厚的，紧抿着。

    不知怎的，那脸盘和眉眼，让我恍惚觉得有点像画报上看过的梅艳芳，但气质完全不同——她身上没有明星那种光彩，打扮是典型的村里姑娘样式，碎花衬衫，深蓝色裤子，黑布鞋，浑身上下透着股淳朴又有点倔强的劲儿。

    我推门进来，声响惊动了她。

    她立刻转过头，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盯在我脸上，那眼神不是好奇，也不是打量，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近乎震撼的注视，瞳孔都微微放大了，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被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紧，后背有点发毛。

    我避开她的视线，看向豆豆，用眼神询问：这是谁？

    豆豆的脸色有些复杂，像是尴尬，又像是无奈，她先是对那女子说：“这是霞子，我合伙人。”

    然后才转向我，语气尽量平淡地介绍：“霞子，这……这是我一个远房亲戚，来镇上办点事，顺路……过来看看我。”

    那女女却好像没听见豆豆后面的解释，她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我身上。

    她忽然开口，带着浓重的乡音，却是对着豆豆说的，话里带着一股执拗：“豆豆“姑姑，”我……我想好了，我想跟你们学理发。”

    我愣住了，看向豆豆。

    豆豆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刚才那点勉强的客气消失了，声音也硬了，几乎是斩钉截铁：“学什么学！”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这儿不带学徒！

    想学去别处打听去，我们这儿教不了！”

    这语气又冲又冷，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认识的豆豆，对顾客、对朋友、甚至对不太熟的人，都很少用这种近乎呵斥的语气说话。

    我看看豆豆紧绷的侧脸，又看看那个被呵斥后脸色发白、却依旧固执地站在原地、大眼睛里翻涌着委屈和不服的女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那你们聊，我……我回去吃口饭。”

    我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想逃离这诡异的气氛。

    “去吧。”

    豆豆头也没回，声音还是硬的。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店里，心里揣着个大大的问号，还有那女子盯着我看时，那双令人不安的、过于震撼的大眼睛。

    中午吃完饭，我心里惦记着，又回了店里。

    推门进去，那个高挑结实的身影已经不在了，只有豆豆一个人在默默扫地。

    我松了口气，凑过去，忍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豆，刚才那……真是你家亲戚？”

    你咋……咋那样说话？

    不带就不带呗，那么凶干啥？

    咱们现在也确实忙不过来。”

    豆豆停下扫地的动作，直起腰，仔细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好像要在我脸上找出点什么。

    她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哎……”她摇摇头，“不是我不带她。

    她……都订了婚了，彩礼钱，人家给了一万块！”

    “一万块？！”

    我惊得差点喊出来，这数目在当时我们这儿，绝对是天价了，“我的天……好价格啊！”

    “是啊，”豆豆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她家嫁闺女，都是一万块的价。她爸靠着这两万彩礼都盖起新房了！”

    她大姐俩年前嫁的时候，那会就是一万。

    人家那才都是生的漂亮闺女呢，一万块都不愁嫁。”

    她还有个小妹妹！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点烦躁和无奈，“她这……保不齐今年就得结婚了。”

    这时候跑来学什么理发？

    万一……万一在这期间看上别的什么人，或者心思活泛了，婚事黄了，我怎么跟她家里交代？”

    这责任，我负不起。”

    原来是这样。

    我恍然，又觉得哪里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仅仅因为怕婚事出岔子，豆豆的反应似乎也过于激烈了些。而且，那女女看我的眼神……

    “好吧。”

    我把心里的疑惑压下去，没再追问。

    豆豆显然不想多说，那个“亲戚”也已经走了。

    只是，那双带着震撼看向我的大眼睛，却像印在了脑子里，偶尔还会突兀地闪一下，带来一丝莫名的、挥之不去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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