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剪完，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咧嘴笑了：“红霞，剪得真不赖！”

    爽快地付了钱。

    和他一起来的那个高个子男生也剪完了，豆豆正拿着小刷子给他扫后脖颈上的碎发。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没急着走，就站在一旁看着我们忙活——显然是在等他们最后那个同伴。

    我给那个等着的小伙子围上围布，刚拿起梳子，凤凤妈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带着点长辈特有的熟稔和打趣：“哟，赵东，你们几个小子也在呢？咋，也来赶时髦？”

    赵东挠了挠刚剪完、还透着清爽劲儿的短发：“是呢，婶子。

    我们刚剪完，红霞手艺好。”

    “那可不！”

    昨天刚给我烫完！

    “那可不！”

    凤凤妈一屁股坐在空着的椅子上，扭过身子就跟我唠上了，“霞子，赶紧的，给你这几个婶子姑姑都烫上！

    昨天你给我烫那头，大家看到都说年轻十岁！

    巧云、高霞妈、大凤姑姑，快进来，就这儿！”

    “红霞，热水够不够？”

    用不用我回家拎一大壶来？”

    凤凤妈热心肠地问。

    “不用不用，婶子，哪能麻烦您。”

    豆豆在一旁接话，她已经利索地拿出那个红色的“热得快”金属棒，插进旁边的大号铁皮水壶里，再把插头插到墙上的插座上，“瞧，有这个，一会儿水就咕嘟了，方便得很。”

    “这洋玩意儿好！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办法多。”

    巧云婶子凑过来瞧着，啧啧称赞。

    “哎哟，高素梅（凤凤妈大名）你这头烫得是真好！”

    高霞妈妈拉着凤凤妈的胳膊，左右端详，“这卷儿，自然，还不显毛躁，光溜溜的！”

    凤凤妈脸上笑开了花，故意转了转头展示着：“是吧？”

    昨天豆豆给拾掇的！

    我就是瞅见这俩孩子在这，心想手艺肯定错不了，赶紧烫一个。

    “她们手巧，心细，药水也温和，不伤头发。”

    她这么一宣传，旁边的高霞妈妈、巧云婶子、大凤姑姑几个眼神更热切了，七嘴八舌地说：“就是就是，看你烫得好，我们才约着一块儿来的！”

    我一边手下不停地给那个小男生修着鬓角，一边听着她们热闹的交谈，心里像晒了太阳，暖烘烘的。

    豆豆已经手脚麻利地调好了烫发药水，开始给高霞妈妈分区、上卷杠了。

    小小的、临时充作门面的门房里，渐渐弥漫开烫发药水那种特有的气味，混合着水壶里水的“滋滋”轻响、婶子们依然热烈的谈笑声、还有我手中推剪平稳的嗡鸣。

    赵东他们几个男生，看着眼前这“宏大”的烫发场面，又等了一会儿，直到他们最后一个伙伴也剪完站了起来。

    这才互相招呼着，推推搡搡、说说笑笑地走了出去，留下一串属于年轻人的、清脆而渐渐远去的笑闹声。

    我赶紧剪完手里这个，就去给豆豆打下手。

    两把椅子都被占上了烫发的婶子，还有两位坐在墙边的长条凳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聊得热火朝天，耐心等着。

    门外的人声越来越鼎沸，买卖吆喝、熟人寒暄、小孩嬉闹，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更远处，戏台那边，调试锣鼓家伙的“咚咚锵锵”声已经隐约传来，带着节日的预告，一阵紧似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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