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麻利地跟进店里。

    “这边洗头发，”我指指洗头椅，“坐这边。”

    话刚出口，那个粉衬衫兵哥哥却先问了：“可以干洗吗？”

    “可以啊！”我连忙点头。

    “干洗吧！”他立刻笑了，笑容显得格真诚，“我们俩都干洗吧。

    “昨儿个训练量大，正好解解乏。”

    他旁边那个稍显腼腆的战友也跟着点了点头。

    “行，那这边坐。”

    豆豆已经利落地调好了干洗发水，我示意他们坐这边椅子上。

    温热的水流先打湿发根，然后挤上清凉的、带着薄荷香的洗发水。

    我的手指打着圈，用指腹力道均匀地按摩着头皮。

    “你们是……空军？”

    我一边手上动作着，一边找话闲聊。

    “是的。”

    他闭着眼回答，声音透过氤氲的水汽传来，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那可真厉害！”

    “能开飞机？”

    豆豆在旁边给另一位兵哥哥洗头，也加入了话题，语气里满是好奇。

    “是战斗机！”

    另外那个兵哥哥忍不住纠正，声音里带着与有荣焉的笑意。

    粉衬衫嘴角翘了起来，但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不过……我还没有。”

    我是今年七月份刚入伍的，还在训练。

    “开飞机……那是以后的事了。”

    “那你多大啊”我问。

    “十八岁。”

    那你想不想家？

    “不太想，你们这边挺好的，空旷！”

    那还不错！

    “部队里是不是特别辛苦？规矩也多？”

    “嗯，是挺严的，跟外面不一样。”

    他慢慢讲起来，声音平稳了些，说起规律的作息、严格的训练、大锅饭的热闹，还有战友之间那种简单直接的情谊。

    我手下动作不停，耳朵里听着这些完全陌生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那是一个被纪律和汗水填满的“日常”，离我们这个小理发店的日常很远，却又因为此刻的交谈奇异地连接在一起。

    他的普通话里带着一点柔软的南方口音，说起军营里硬朗的生活，有种特别的反差。

    大约二十多分钟，两人的头发都洗好了。

    接下来是剪发。

    他们要求简单明确：短，精神。

    推子贴着梳子，发出稳定而轻微的嗡嗡声，黑色的发茬簌簌落下。

    我的动作很快，也很仔细，修出整齐的发际线，推平后颈。

    粉衬衫小哥哥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摸了摸自己重新变得刺手的鬓角，很满意：“挺好！精神！多少钱？”

    “干洗10元，剪发2元。”我说。

    “不贵！”他爽快地掏出钱付了账。

    “下次来洗澡，再过来！”

    豆豆笑着送他们到门口。

    “一定！”

    我们以为这只是个小插曲。

    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一会儿，浴池里又陆陆续续走出来两个、三个……

    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的兵哥哥们，接二连三地推开我们“丑小鸭”的大铁门。

    小小的店里很快又坐满了，门口还排起了长队。

    都是同一个部队的，刚刚看战友剪得精神，战友又强烈推荐，便都跟着来了。

    “能剪短就行！”

    “跟刚才那个差不多就成！”

    要求出奇地一致。

    我和豆豆立刻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一个剪完，另一个就立刻跟上剪发；

    这个刚扫完碎发，那个已经在招呼下一位坐下。

    他们在理发椅之间切换，我们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推子的嗡嗡声、剪刀的咔嚓声、水流声、还有兵哥们互相打趣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这间小小的屋子。

    我们从下午一直忙到天色完全黑透。

    粗略算了算，光是这群兵哥哥，我们就剪了不下三十个头。

    最后一位离开时，我和豆豆累得几乎胳膊都抬不起来，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豆，”我喘着气，看着地上还没来得及清扫的一层黑色发茬，“钱是挣着了……可明天咱俩说啥也得晚来半小时，缓缓。”

    “这是要把人累散架啊。”

    豆豆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连笑的力气都没了。

    窗外的夜色浓重，而我们“丑小鸭”的灯光，在疲惫与满足中，依然温暖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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