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头，他利落地付了十块钱，朝我们挥挥手，笑容明亮：“我先走了啊！”

    “慢走不送！”

    我难得地笑着回了一句，语气轻松。

    “呵呵，再见！”

    他转身推门出去，不一会儿，窗外传来那辆太子车低沉有力的启动声，渐行渐远。

    姑姑看了看天色：“收拾收拾，差不多下班吧。”

    我和瑞鹅手脚麻利地归置好工具，清扫了地面，锁好店门。

    我推出我那辆小巧的黑色弯梁自行车，瑞鹅步行回家，我们在路口分开。

    初夏的傍晚，风已经有了些许凉意。

    我慢悠悠地骑着车，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朝家的方向蹬去。

    刚骑到旗政府附近那段，宽敞却行人稀少的路上，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由远及近的摩托车引擎声，不快，却稳稳地跟在后面。

    “嗡嗡嗡——” 鸣笛三声，短促而清晰。

    我下意识地回头。

    暮色里，那辆黑色的本田太子车就在我身后几米远，骑在上面的不是红斌又是谁？

    他戴着个简单的头盔，面罩掀了起来，正看着我，嘴角咧开，露出那副标志性的、带点顽皮的笑，也不说话，就那么保持着距离跟着。

    我扭回头，心里莫名跳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当没看见，继续目视前方，不紧不慢地蹬着我的自行车。

    他就真的在我后面，引擎声压得很低，不超车，也不靠近，像个沉默又固执的尾巴，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一路跟着。

    直到我拐进了我家所在的单位院子，在家门口停下，开始锁车。

    余光瞥见，那辆摩托车也在院门外停了下来，他就跨坐在车上，一只脚支着地，安静地看着我这边。

    我锁好车，头也没抬，径直朝家走去。

    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但我没有回头。

    进了屋里，那低沉的引擎声才再次响起，调转方向，渐渐远去。

    到了周三中午，我照例骑车从店里回来吃午饭。

    快到楼下时，看见二楼运输公司办公室外的水泥栏杆旁，站着单位的大领导云生叔，他是公司的经理，正端着个茶杯眺望。

    “云生叔，没吃饭呢？”

    我停下自行车，仰头打招呼。

    “霞霞回来了？”

    云生叔低头看见我，笑眯眯的，“没吃呢，你回来吃饭来了？”

    “我……” 我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轰隆作响的摩托车声，势头很猛，眨眼就到了近前。

    我不用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谁。

    心里有点诧异，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但我没理睬，自顾自地低头锁车。

    那辆醒目的黑色太子车“吱”一声停在了我的自行车旁边。红斌长腿一跨下了车，也没摘头盔，就抱着手臂站在那儿，笑呵呵地看着我，手忙脚乱地对付那把车锁。

    这时，楼上的云生叔显然认出了摩托车和来人，提高了嗓门，带着熟稔的口气招呼：“红斌？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红斌这才抬起头，看向二楼，抬手掀开头盔面罩，露出灿烂的笑脸：“云生叔！您上班呢？”

    “没啥事，路过！” 他语气自然，随即伸手朝我一指，声音清亮地补充道，“这个，我同学！叔您以后多关照啊！”

    我正用力拔车钥匙，闻言动作一顿，愕然地扭头看他。

    他正好也看过来，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眼神里透着理所当然的坦荡，还有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

    我立刻扭回头，脸上有点发热，不知是窘是恼。

    什么同学？

    谁跟你是同学！

    我快速拔出钥匙，把自行车往里一推，不再看他，也不回应云生叔带着笑意的目光。

    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进了屋里。

    身后，传来红斌清亮带笑的声音：“那云生叔，我先走了啊！”

    摩托车引擎再次轰鸣，这次是真的远去了。

    我靠在屋门后，听着那声音消失，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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