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视线转向我，上下又打量了一下，笑容更大了，“呀，侄女呀！长得真好看。”她夸得直白。

    我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抿着嘴笑了笑，算是回应。

    “多大了？”

    她凑近了些，自来熟地问。

    “我……十六。”

    我小声回答。

    “十六呀！十六岁的花纪！”

    又转向姑姑，“圆圆姐你可得好好教，别把娃累着了。”

    “去你的，我这儿可没什么轻省活儿。”

    姑姑笑骂了一句，接着问，“你店里不忙啊？”

    “小燕还在忙一个顾客，我抽空溜达一下。”

    女孩爽快地回答，这时她才对旁边的瑞鹅，眼睛一亮，“呀，瑞鹅，你这新发型挺好看！”

    瑞鹅正拿着抹布擦镜子，从镜子里对她笑了笑：“英子，你今天打扮得才叫漂亮呢。”

    “哈哈，谢谢啦！”

    叫英子的女孩开心地笑了，又朝我们俩摆摆手，“你们忙，我先走啦！小美女们，加油干呀！”

    “没事来我们那屋串门来，就在隔壁！”

    她像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又走了，店里留下一点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我看着重新关上的门，愣了一会儿。

    原来她就叫英子，就在隔壁店里。

    她明媚的笑容和直率的性格，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我心湖，微微荡开一圈涟漪。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扫帚，开始认真地清扫地面。

    新的生活，就从这最不起眼的角落，真正开始了。

    “行了，别发呆了。”

    姑姑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你俩抓紧把活儿干完。地扫干净，毛巾都泡上。弄利索了，我再教你们正经的。”

    “哎！”

    我和瑞鹅赶紧应声。

    我们开始分工。

    我拿起扫帚：“我扫地吧！”

    “行，那你扫地，我去后面洗毛巾。”

    瑞鹅说着，端起那满满一大盆用过的毛巾，往里间的水池走去。

    扫帚划过水磨石地面，发出有规律的沙沙声。

    我把每个角落，每张椅子底下，都仔细扫过。

    看着碎发和灰尘聚成小小的一堆，心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至少这件事，我能做好。

    不一会儿，瑞鹅也洗好了第一批毛巾，晾在了后院的铁丝上。

    我们俩把店里都归置妥了，玻璃镜子擦得锃亮，地面能照出人影。

    “来，”瑞鹅从那个旧饼干盒里拿出两套工具，递给我一套，“咱们试试这个。”

    我们每人拿着一把旧剪刀，一把掉了好几根齿的旧梳子，有些不知所措地比划着。

    “过来。”

    姑姑招招手，我们赶紧围过去。

    她拿起她自己的剪刀和梳子，手指灵活地翻转、配合，动作流畅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看好了，拇指扣这儿，中指托这儿，手腕要松，劲用在指尖上！”

    “梳子要稳，是引导，不是跟剪刀打架。”她放慢动作，一遍遍演示。

    我们学着样子，笨拙地模仿。

    剪刀在手里沉甸甸的，完全不听话，不是张开合不上，就是猛地合拢，差点夹到自己。

    梳子也总握不稳。

    “慢慢找感觉，不急。”

    姑姑看着我们，语气平和了些，“从今儿起，我没活儿的时候，你们就练这个。”

    “我剪头发，你们就站旁边看，看我怎么拿工具，怎么看头型，怎么下剪子。”

    她坐下来，喝了口水，继续说规矩：“头三个月，你们就看，就练基本功，不许碰客人的头”。

    三个月后，感觉差不多了，先从给小孩修修刘海、推推边角开始。

    慢慢来，一年，保你们出徒！

    “到时候，你们自己就能挣钱了。”

    她顿了顿，眼神在我们脸上扫过，尤其在我这儿停了一下：“不过，话先说前头。”

    过年，你们得帮我到腊月三十，一天都不能早走。

    “学会了得记着谢师傅！”

    “知道了，姑姑（师傅）。”

    我们俩赶忙说。

    “希望你们都能学会。”

    姑姑最后看向我，那目光里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红霞，试试，不行，就回去上学，听见没？”

    “嗯，知道啦。”

    我握紧了手里冰凉的旧剪刀，点了点头。

    心里那点迷茫，似乎被这具体而严厉的“一年之约”压下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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