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期中考试了。

    考完试的那个周末，我带着弟弟回了趟奶奶家。

    刚走到房后，邻居巧云婶子正端着盆出来倒水，一眼瞧见我们：“红霞回来了？”

    “嗯，婶子。吃饭了没？”

    “正回去做呀。过来串门啊！”

    “好嘞！”

    我们快步走回奶奶家。奶奶正在院里收晾晒的干菜，一抬头看见我们，笑得眼睛弯成缝：“呀，我孙子孙女回来了！”

    冷不冷？

    快进屋！

    想吃啥？

    “奶奶给你们做。”

    “莜面吧，奶奶。”

    我说。

    弟弟也跟着点头。

    “好嘞！这就和面。你俩先玩会儿，饭好了叫你们。”

    放下东西，我和弟弟撒腿就往外跑！

    到了杜鹃姥姥家，她正和妹妹趴在炕桌上写作业。

    听见动静一抬头，眼睛亮了：“红霞！你回来了！”

    “嗯。走不，去瑞霞家？”

    “走！”

    她利索地合上本子，跟妹妹交代了两句，穿上外套就跟我出来了。

    我们沿着村里熟悉的小路慢慢走。

    天气干冷干冷的，嘴里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最近好不？”我问。

    “还行。你们考期中没？”

    “考了，刚考完。不知道怎么样呢，心里没底。”

    “嗯，我们也是，周一发成绩，然后开家长会。”

    杜鹃顿了顿，踢开脚边的一个小石子。

    “咱班咋样？”我又问。

    杜鹃侧过脸看我，嘴角一扯：“还能咋样？一半人在‘谈恋爱’，另一半在瞎玩。”

    “谁？谁谈了？”

    我来了精神，凑近些。

    “乔青和徐泽，你早知道的吧？”

    “哈哈，这俩我早看出来了，眉来眼去不是一天两天了。”

    “还有呢，”杜鹃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满乐和苏霞！”

    “天……”我愣了一下，“他俩成一对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学期，偷偷摸摸的，但谁看不出来啊。”

    杜鹃摇摇头，“还有生物课代表，满林。”

    “满林？他和谁？”

    “丽芳。”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两人的样子，一时有些接不上。

    满林成绩好，总是安安静静的；丽芳倒是活泼。

    “他俩……怎么凑一块儿的？”

    “不知道，反正有人看见放学一起走。”

    杜鹃叹了口气，“不过丽芳这学期上课是不怎么积极了，老是走神。老师点过她名。”

    “一个个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吗？”

    杜鹃似乎有些犹豫不决，她的目光不时地落在我的身上，然后又迅速移开，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敢说出口一样。

    杜鹃忽然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用脚尖反复碾着地上的土疙瘩，刚才那股分享秘密的兴奋劲儿一下子不见了。

    我的心毫无预兆地往下一沉。

    “嗯……”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几乎要被风吹散，“其实……还有班长，好像和水水。”

    那几个字像几颗小石子，不大，却精准地砸进了我心里某个一直小心翼翼捂着的地方。

    “是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平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脸上甚至还努力维持着一点刚才听八卦时残存的笑意，尽管我觉得那笑容一定很僵硬。

    风一下子好像更冷了，直往领口里钻。

    我和杜鹃之间忽然就沉默下来。

    刚才还能叽叽喳喳谈论别人的那点热络，被这个名字冻住了。

    我们只是并排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村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到了。”

    杜鹃指了指前面瑞霞家的院子，她的语气也松了些，好像完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

    我把那些突然变得清晰又沉重的念头，和着冰冷的空气一起用力咽下去，跟着她走进院子。

    “瑞霞！瑞霞！”

    我们推开大门喊道，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瑞霞奶奶从屋里探出身来：“这俩闺女过来了！瑞霞这周没回来，在学校呢。”

    “奶奶，那我们就走了！”

    “哎，慢点走啊！”

    从瑞霞家出来，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那个冬日的下午，阳光淡淡的，风依旧很冷。

    我心里揣着一种说不清是难堪还是失落的情绪，还有没见到瑞霞的遗憾，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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