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妈妈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了怒吼：“你说什么？

    你下午都没去学校？你去哪儿了？！”

    我从门缝往里看，弟弟站在地上，头垂得低低的。

    妈妈气得脸色发白，拿起他的书包就往他身上打。

    帆布书包打在身上上，发出清脆的“砰砰”声。

    一下，两下，三下……

    这可是我头一回看见弟弟挨揍。

    在我的印象里，弟弟永远是那个安静的、乖巧的、被妈妈温柔对待的孩子。

    他也会犯错，但妈妈顶多说两句，从没动过手。

    奶奶正好去串门了，没人护着他。

    我坐在房檐下的梯子上，一开始还幸灾乐祸地偷着乐。

    心想：你也有今天！

    让你总是装乖，让妈妈总是夸你！

    看，闯祸了吧？

    挨打了吧？

    可是看着书包一下下落在弟弟身上，听着他委屈的哭声，我的心突然揪紧了。

    那哭声不像他平时的样子，平时他哭也是小声的、克制的，可现在，那哭声里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无助。

    我想起他小时候跟在我身后，迈着小短腿，奶声奶气地喊“姐姐，等等我”；

    想起我把爬树掏到的鸟蛋分给他时，他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想起冬天我的手冻得通红，他把我的双手夹在他小小的胳肢窝里，说“我给姐姐暖暖”；

    想起有一次我被隔壁的二胖打架，他明明那么瘦小，却冲上去挡在我面前，虽然最后是我们合力把二胖打回去……

    那个总是跟在我身后喊“姐姐”的小人儿，此刻是那么无助。

    他站在那里，不躲也不跑，只是小声哭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就像《红灯记》里李玉和临危不惧保护密电码，就像杨子荣深入虎穴也要完成任务。

    弟弟的哭声让我瞬间明白，他需要保护他。

    我再也坐不住了，急忙从梯子上跳下来，冲进屋里，拉住妈妈的手。

    “别打了！”我挡在弟弟身前，“他知道错了。”

    妈妈举着书包，气得直喘粗气，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她看着我们姐弟俩，眼神复杂——有愤怒，有失望，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我转头看弟弟，他躲在我身后，紧紧抓着我的衣角，小声抽泣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知道错了，妈，我再也不逃课玩了……”

    妈妈把书包扔到炕上，转身去拿毛巾。

    她打来一盆温水，拧干毛巾，给弟弟擦脸。

    动作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怒气。

    “疼不疼？”她问，声音很轻。

    弟弟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妈妈给他擦干净脸，又检查他身上：“打疼了吧？

    妈也是着急……以后不能这样了，听见没？”

    “听见了。”弟弟小声说。

    那一刻，书中所读的兄弟义气、手足情深突然变得鲜活起来。

    这让我想起《镜花缘》里唐敖处处维护林之洋的情谊，更体会到杨家将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的真谛。

    血缘或许有来处，但亲情是在朝夕相处中一天天生长出来的。

    就像我和弟弟，虽然总觉得对方“抢”了妈妈或奶奶的爱。

    但真正需要的时候，我们会毫不犹豫地挡在对方面前。

    傍晚，奶奶串门回来了。我一见到她，鼻子就忍不住发酸，声音也哽咽了：“奶奶，弟弟挨打了……”

    奶奶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她没多问，只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在炕沿边坐下，朝弟弟伸出手：“来，刚子，到奶奶这儿来。”

    把弟弟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弟弟在旁边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偶尔还会抽泣一下。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那些书里的故事，那些忠义仁勇的道理，原来不只存在于纸上。

    它们就在生活里，在每一次选择中，在每一次挺身而出中。

    而这座山，这个家，这些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就是我最宝珍贵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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