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天空澄澈如洗，院里的老枣树缀满了红玛瑙似的果实。

    就在这片金秋丰收的景色里，小姑要出嫁了。

    选在国庆节办喜事，是小姑和小姑父商量好。

    既响应新时代的号召，又赶上铁路上的工假。

    秋收也刚刚忙完，正是办喜事的好时节。

    爷爷奶奶对此很是开明，逢人便说：“新时代了，不讲旧礼。孩子们自己相中就好！”

    清晨村里帮忙的大厨们在院角支起大锅，蒸腾的热气裹着肉香，在晨雾中袅袅升起。

    母亲系着新围裙，指挥着来帮忙的婶子们布置房间。

    红箱子要放到柜子上，陪嫁的被子都得用红绳系好。

    七点整，鹿城来的娶亲队伍准时到了我们家。

    鞭炮声中，小姑父和他的接亲团队来到门口，大人赶紧迎了进去。

    按照老规矩，上马饺子下马面！

    母亲和二婶提前与三姑包好了机关重重的饺子——有包着辣椒的，有裹着生姜的，还有韭菜馅里放了许多盐的……

    我自告奋勇地把饺子端到小姑父面前，眼睛笑成了月牙，等着看好戏。

    小姑父刚咬开一个饺子，就被辣椒呛得满脸通红，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二婶在一旁憋着笑问：饺子生不生？

    生！生！

    小姑父连声应着，囫囵吞下了那个辣椒饺子。

    屋子里顿时爆发出欢快的笑声！

    笑声未落，送亲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

    二老舅抱着崭新的红绸被，被面上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在晨光中泛着喜庆的光泽。

    二婶小心翼翼地端着红双喜面盆，盆里放着崭新的梳妆镜和胭脂水粉。

    二叔提着沉甸甸的红木箱，箱面上贴着大红喜字，里面奶奶还放了五百元的压箱钱。

    母亲作为长嫂，仔细检查着每一件物件。轻声嘱咐：被子要叠整齐，脸盆要端稳当，箱子千万看好。

    小姑坐在炕沿上，大姑给她梳妆。她穿着一件大红的薄呢外套，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既喜庆又时髦。

    当最后把新娘子戴的花束插入发髻，她缓缓起身，整个人在秋阳中光彩照人。

    虽然奶奶说：“彩礼我们不要，嫁妆也说不陪。”

    可临到出门时，奶奶还是偷偷往小姑手心塞了个红布包。

    母亲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始终挂着笑。

    作为长嫂，送亲这样的大事自然少不了她。

    “这样体面的事，没我可不成。”

    她说这话时，腰杆挺得笔直。

    吉时已到，鞭炮声再次震天响起。

    二老舅率先抱着红被走出院门。

    母亲紧随其后端着脸盆；

    二叔提着红木箱走在中间。

    就在这时，我突然从人群中钻出来，一把抱住小姑的腿：小姑，带我一起去！

    我死死攥着小姑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就要去！就要去！

    奶奶也过来劝：等小姑明天回门，接你去做客。

    眼看送亲的队伍就要误了火车，大人们急得直跺脚。

    一直微笑着的小姑父蹲下身来，他的眼睛像两弯月牙：正好缺个压轿娃娃，就让丫头跟我们去吧。

    我立刻破涕为笑，得意地扬起小脸。

    母亲还要说什么，奶奶摆摆手：罢了罢了，就带着吧。

    现在想来，那时家里人都太宠我了。

    也许正是这份无条件的宠爱，才让我养成了后来走南闯北的胆量！

    去火车站的路上，送亲队伍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路旁的杨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新人祝福。

    站台上，绿皮火车缓缓驶来。大家一起上了车。

    火车缓缓开动，二老舅把红被仔细安置在座位上，母亲整理着红盆里的物件，二叔小心地擦拭着红木箱。

    阳光透过车窗，把整个车厢都映得暖融融的。

    小姑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眼里闪着幸福的晶莹的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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