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大学？”林婉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睛睁得大大的。随即黯然地摇摇头。
“不可能的，晚晚，你别胡思乱想了。”
“咱们是知青，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不错了。”
“再说了，我的成分”
林晚晚语气坚决：“成分不好怎么了？”
“只要考得上，分数够高，凭什么不让上？”
“姐，难道你真想一辈子困在这个山沟里，每天下地干活，然后随便找个人嫁了，重复老一辈的日子吗？”
她的话像重重砸在林婉柔心上。
她当然不想！
她曾经也是怀着理想和憧憬来到这里的知识青年。
只是生活的磨难早已将那些梦想磨得粉碎。
“我我不行的”林婉柔低下头，声音哽咽。
“我基础差，又这么多年没摸过书本了我考不上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林晚晚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恳切坚定。
“姐，我们一起学！”
“我帮你，从最基础的开始。”
“一天学一点，一年、两年、三年总有一天我们能准备好！”
“万一机会来了，我们才能抓得住啊。”
“难道你不想回城里看看？”
“不想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
“不想有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未来吗？”
回城？读书？不一样的未来？
这些词汇像一颗颗火种，投入林婉柔早已死寂的心底，竟让她重新燃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火苗。
她想起自己少女时代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朗读课文的样子，
想起那些做不出的习题和对大学的向往
那些被她强行遗忘的记忆，此刻汹涌而来。
她的眼眶红了，嘴唇颤抖着：“我我真的可以吗？”
“你可以！我们都可以！”林晚晚的语气无比肯定。
“只要我们姐妹齐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姐，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一次，好吗？”
油灯劈啪作响，映照着林婉柔挣扎而渴望的脸。
她看着眼前眼神坚定的“表妹”，又看了看炕上那象征着知识和希望的书籍，沉默良久。
终于，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也随之滑落：“好晚晚，我学，我跟你学！”
“太好了！”林晚晚欣喜地抱住她。
“姐，我们就从数学开始。从初一的内容开始复习。慢慢来，不着急！”
说干就干。
林晚晚立刻拿出那本《代数》，从最简单的正负数、一元一次方程开始，耐心地给林婉柔讲解。
林婉柔起初听得十分吃力，思维僵化，很多基本概念都模糊了。
但她异常认真，拿出当年学绣花的劲头，紧皱着眉头，一遍遍地在草纸上演算，嘴里喃喃的重复着公式。
因为害怕被其他人发现她们看“禁书”，她们决定搬去那个破窝棚。
既可以安心学习，又可以自己开小灶。
借口就是林晚晚要早起上山采药，怕打扰其他人。
就这样，窝棚里，油灯下，一对特殊的“学生”和“老师”，开始了她们艰难却充满希望的备考之路。
夜很深了，外面寒风呼啸，但窝棚里却充满了温暖的求知氛围。
林晚晚讲得深入浅出，时不时还用生活中的例子打比方。
林婉柔偶尔理解了一个难点，脸上便会露出孩子般的，豁然开朗的笑容。
这种久违的获取知识的快乐，让她仿佛变了一个人。
然而，学习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高中的数理化对放下书本多年的林婉柔来说，犹如天堑。
尤其是物理和化学，那些抽象的概念和复杂的公式常常让她一筹莫展，挫败感一次次涌上心头。
“晚晚，我是不是太笨了？”有一次，面对一道怎么也解不了的力学题，林婉柔沮丧地扔下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根本学不会，浪费你的时间”
林晚晚没有安慰她，而是拿起笔，在草纸上画了一个简图：“姐，你看，这不是笨不笨的问题。”
“是方法的问题。”
“我们把这个力分解一下你看，是不是简单多了？”
她耐心地一遍遍讲解，直到林婉柔恍然大悟。
“而且，姐，你看这个。”林晚晚将悄悄兑了灵泉水的水杯递给她。
“喝点水，提提神。学习不能急，累了就休息会儿。”
林婉柔喝下水，果然觉得疲惫的大脑清明了许多，思路也清晰了。
她只当是心理作用，感激地看了林晚晚一眼，重新拿起笔：“我再试试！”
除了知识上的困难，更大的阻碍来自外部。
她们的学习只能在深夜进行，因为白天要出工。
油灯耗油很快，为了节省灯油，她们常常凑得很近，眼睛非常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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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更是稀缺品。
她们只能用铅笔在旧报纸的边角空白处，或者用树枝在地上演算。
最大的问题是保密。
高考的消息遥遥无期，她们这种行为在别人看来是不务正业，甚至带着某种“危险”色彩。
一旦被发现，很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批判。
因此，她们的学习必须绝对要藏好。
窝棚的窗户永远用破被子堵得严严实实，说话声音压得极低，所有的书籍纸张看完后都必须立刻藏到最隐秘的地方。
当然，林晚晚每次都会避着林婉柔将书籍放到空间里。
这种偷偷摸摸，如同地下工作般的氛围，无形中增加了她们的心理压力。
但无论多难，姐妹俩都坚持了下来。
每一个弄懂的公式，每一个记下的单词，都成了支撑她们走下去的动力。
希望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顽强地生根发芽。
这天夜里，林晚晚正在给林婉柔讲解一篇英语短文，外面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似乎在她们的窝棚附近徘徊。
姐妹俩瞬间屏住了呼吸，林婉柔脸色煞白，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是谁？！
这么晚了，谁会来这个偏僻的窝棚？
难道她们私下学习被发现了？
林晚晚猛地吹熄了油灯，窝棚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她和林婉柔紧紧靠在一起，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外面的脚步声停住了，似乎在倾听。
然后，一个压得极低的，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阴恻恻地响了起来，仿佛毒蛇吐信：
“哼臭娘们，害了我儿子，还想有好日子过？”
“等着瞧”
是张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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