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缓缓抬起头。
脸上泪痕犹在，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只要她没道德，道德就帮绑架不了她。
军大衣带来的温暖也给了她无尽的底气。
她轻轻推开王振国下意识想要护住她的手，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直视着撒泼的奶奶和看热闹的堂哥，声音清晰，掷地有声。
“奶奶，您口口声声说我克父克母，说我大伯为我操碎了心，”她的声音不大，却奇异的压过了苏婆子的哭嚎。
“那我倒要问问了，”
“我父亲林卫国是保家卫国的烈士，他的抚恤金，是国家发给他的遗孤，也就是我的。”
“法律文件上写得明明白白，我母亲是积劳成疾去世的，她有什么被我克的？”
“至于房子，”她语气更冷，“这是我父亲单位分给他居住的，产权归属清晰。”
“我父亲牺牲后，单位领导明确说过，这房子我有居住权，以后也会按规定划到我的名下。”
“什么时候，成了需要‘交还给’林家的东西了？”
“林家出过一分钱一块砖吗？”
苏婆子和林强被她这番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的话噎得一怔，哭嚎都卡在了喉咙里。
林晚晚嘴角的冷笑加深，目光扫过瘫软的林建国夫妇，最后回到奶奶苏婆子脸上。
语气陡然变得锐利：“奶奶，大伯，你们口口声声为了我好，却联手欺辱我一个孤女。”
“强占我的活命钱，逼我嫁给老鳏夫，现在甚至闹到了动用武力，惊动组织的地步！”
她猛地拔高声调，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下去：“我倒想最后问你们一句——”
“逼死烈士遗孤，贪墨抚恤金，强占军属房产！这几项罪名，你们哪一个担得起？”
“你们是真想让我爹娘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吗？”
“让所有人都指着你们老林家的脊梁骨，骂你们贪得无厌、逼死英雄后代吗？”
最后这一问，如同惊雷炸响，彻底撕碎了苏婆子那点胡搅蛮缠的伎俩，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台面上！
苏婆子被她怼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她再无知，也知道“烈士遗孤”、“组织”、“法律”这些字眼的重量，远不是她撒泼打滚能撼动的。
她原本想来用孝道压人，却没想到被林晚晚直接用更大的“大义”和“法理”给砸了回来。
王振国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苍白瘦弱，却眼神明亮、言辞犀利、寸步不让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和更深的心疼。
他冷哼一声，目光如电般射向苏婆子和林强：“听到了吗？晚晚丫头说得清清楚楚。”
“你们那些歪心思，趁早都给老子收起来。”
“刘主任，看来你们这工作阻力还不小。”
“某些人的思想工作也没做好啊。”
刘主任赶紧点头，厌恶的看向苏婆子：“老太太，我劝您清醒点。别再胡闹了。”
“再闹下去，对你们没半点好处。”
苏婆子彻底傻眼了。
她看着面色铁硬的王政委和街道办主任，再看看眼神冰冷，仿若脱胎换骨的孙女，以及地上烂泥般的大儿子夫妇。
她终于明白，这天，是真的变了。
她手里的孝道牌，也彻底失效了。
她腿一软，要不是林强扶着，差点也瘫倒在地，只剩下无声的哆嗦，再也不敢哭嚎一句。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晚晚微微的喘息声，和她眼中那簇越烧越旺的火苗，那火名为反抗和希望。
王振国看着这一切，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这个孩子，他护定了。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林建国一家，声音冷硬：“你们这些蛀虫，该还的东西，现在！立刻！马上！一分不少的给我吐出来。”
“抚恤金、房本，还有你们之前克扣的生活费，少一个子儿，我亲自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四人吓得浑身一颤，瘫软在地。
林建国脸色灰白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他眼神躲闪，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试图挣扎：“王政委，这这中间肯定有误会。”
“钱我们只是帮晚晚保管着，怕她年纪小乱花钱，没说不给她。”
“误会？”王振国冷笑，声音冰寒刺骨，“都到这个地步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王振国是傻子？”
“还是觉得烈士的鲜血白流了，留下的孤女活该被你们揉扁搓圆？！”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那股子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杀伐之气，岂是林建国这种市井小民能承受的？
林建国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冷汗涔涔。
“不不敢，王政委，我”林建国彻底慌了神，语无伦次。
一旁的王大花和苏婆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是装的，是真吓哭了。
“政委饶命啊，我们错了，我们鬼迷心窍，我们这就还钱，这就还。”
她们一边哭嚎着，一边用手狠狠推向林建国的后背，示意他别再硬撑了。
眼前这位爷是真能要了他们的命的。
王振国根本懒得看她们的表演，他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林建国：“我只问你，交，还是不交？”
林建国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知道，再抵赖下去，后果绝对不是他能够承受的。
这位王政委绝对有能力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甚至进去蹲几年都是有可能的。
“交，我们交。”
林建国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下来，有气无力地说道，脸上满是灰败和不甘。
王振国这才收回目光，对刘主任说：“刘主任，你带人，现在就跟他们去取，抚恤金，房产证，还有这几年克扣的生活费，一分不少地给我拿回来。少一个子儿，你知道后果！”
“是，王政委放心。”刘主任此刻也是憋足了劲，必须将功补过。
他立刻对身后跟上来的街道干事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馋”起瘫软的林建国。
“走吧，林建国同志，回去拿东西。”
林建国一家如同行尸走肉般，被带出屋子。
屋子里暂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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