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恪怔愣一瞬。
他不明白姜韫为何突然跟他说这些,也看不懂她眼中的情绪,可他知道她说这番话定有缘故。
“姜小姐放心,我会谨记今日姜小姐所言,绝不轻贱性命。”闻恪保证道。
姜韫同他对视几息,忽地扬唇一笑,“闻公子,京城人士惯会捧高踩低,朝中大臣们也分外讲究礼数,因此除了要给闻公子换新衣之外,我也安排好了人来教导闻公子各种礼仪。”
“闻公子,事不宜迟,便从今日开始学吧!”
闻恪讶然,他没有想到姜韫事无巨细,竟将这些事情都安排好了。
只不过......
“一定要现在学么?”闻恪不好意思地问道。
他还想去贡院门口看榜单......
姜韫看他一眼,唇角轻勾,“知你心急,明日再来便可。”
闻恪面色一喜,又有些讪讪的笑了笑,“多谢姜小姐体谅,那小生就先告辞了。”
说着,他朝姜韫拱手行礼,语气认真,“闻恪再次谢过姜小姐的大恩大德!”
姜韫抬了抬手,“快去吧,记得找舅舅拿衣裳。”
“是!”闻恪咧嘴一笑,抬脚飞奔而去。
看到那一抹带着傻气的笑,姜韫无奈摇了摇头。
“怎么,不舍得人走?”旁边突然响起一道略有不满的声音。
姜韫转头看去,就见裴聿徊面色不虞地从里间走了出来。
“谁又招惹你了?”姜韫疑惑。
“哼。”裴聿徊冷哼一声,走到她身旁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茶。
姜韫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这人还真是阴晴不定......
裴聿徊喝了一口茶,抬眼看向姜韫,语气透着几分酸意,“不过是一介书生,何必值得你这般上、心?”
姜韫歪着脑袋看他,莫名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是说那些衣裳?”姜韫问道,“那是舅舅提前准备的,原本他就有这个打算。”
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就拿出那些衣裳?
裴聿徊闻言,面色稍霁,可下一句话又让他冷了脸。
“不过教导礼仪的师父是我找来的,”姜韫语气寻常,“闻恪到底是寒门出身,很多礼仪他并不知晓,若是在宴席上闹了笑话便不好了。”
闻恪有文人风骨,却不懂京城的礼数和规矩。
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在前世她也曾经听说过,新科会元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衣赴宴,席间因不懂礼数闹出了不少笑话,给在场的主考官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而陆迟砚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耻笑,让本就清高的闻恪愈加厌恶朝中官员和京中贵族,让他日后在朝堂上屡屡受挫,寸步难行。
陆迟砚本意要培养自己的势力,可若对方强于他,他便会不择手段地压制,让对方难以翻身。
所以这一世,她要维护好闻恪的形象,不能再重蹈覆辙。
裴聿徊看着她心事重重的样子,脸色又黑了几分。
她何时能对他这般上心?
心中蓦地生出一股委屈,裴聿徊“砰”一声放下茶杯,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了姜韫的思绪,她抬眸看向裴聿徊,就见对方双臂环胸,冷脸看着对面的书架。
这是......又怎么了?
姜韫微微蹙眉,余光瞥到桌上的糕点,眸光一动。
“王爷,这是今日永丰楼新做的栗子糕,加了牛乳更加香甜,王爷要不要尝尝?”姜韫说着,将那碟栗子糕推到了他面前。
裴聿徊没有动,眼尾的余光瞥了眼糕点,掀了掀唇,“栗子糕?”
姜韫面色微僵,突然想起来她先前也给他做过栗子糕,只不过那滋味......一言难尽。
“王爷放心,这栗子糕的味道定要比我做的好吃百倍。”姜韫小声道。
“是么?”裴聿徊挑眉,随手拿起一块尝了一口,神色平平,“差强人意,和你做的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还是乖乖将那块栗子糕吃完了。
姜韫微怔,而后有些讪讪。
王爷,您要这么说,实在是侮辱永丰楼的大厨了......
看他吃完了那块糕点,姜韫悄悄松了一口气。
拿着帕子擦干净手,裴聿徊缓缓开口,“你这般在意闻恪,万一他将来不堪重用,岂不是得不偿失?”
姜韫闻言,一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他。
“不堪重用?”姜韫扬唇笑笑,“王爷不是也很欣赏他?”
“我何时......”裴聿徊正要反驳,对上姜韫了然的目光,他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有一说一,闻恪这种人的确少见,也的确是栋梁之材。
不过......
“即便他将来有所作为,可若是裴承羡不肯重用,他岂有机会施展才华?”裴聿徊睨了她一眼,“更何况,你如何能够断定两人会君臣相得?”
“比起旁人,我倒觉得他更听你的话。”
姜韫并不担心这些,“君仁,臣忠,自会君臣相得。”
裴聿徊沉默一瞬,“你也明白,裴承羡虽性情宽厚、心怀百姓,可他身上少了君王应有的雷厉风行,将来在朝堂之上,恐难以压制百官。”
宽厚仁爱是裴承羡最为突出的优点,可于帝王而言,这样温和寡断的性子却是致命之处。
姜韫低眉,看着茶杯中浮起的茶梗,兀自出神。
良久,她才轻喃出声:
“没有人生下来便知,该如何做一个帝王。”
“我相信不久的将来,四殿下一定会成为一位宽仁大度、泽被苍生的明君。”
“而他的仁善,便是他手中抵御奸佞谗言最为锋利的武器。”
姜韫抬眸,看向裴聿徊的目光坚韧笃定。
“我相信他。”
裴聿徊定定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许久,他才收回目光,掀了掀唇,“随你。”
姜韫轻抿嘴角,扬起几分笑意。
她捏起一块栗子糕放到他的手中,笑着开口,“既然好吃,王爷便多吃些。”
裴聿徊看着手里的栗子糕,不由得皱眉。
这种甜腻腻的玩意儿究竟有什么好吃的?
还有,他方才说这糕点的味道,好像是“差强人意”吧?
捏起糕点,裴聿徊皱着眉头将栗子糕吃完。
姜韫看着他,唇边笑意更甚。
贡院门口。
闻恪背着沈卿辞给的包袱匆匆赶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中午,贡院门外除了零星几个学子外,已经没有人在看榜。
他快步跑到最前面,第一眼便看到自己的名字高高挂在榜首,惊得他险些高喊出声。
会元!他真的中了会元!
姜小姐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