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砚面色冷了几分。
反手关上门,他走到书案旁,沉着脸朝裴承渊伸手,“给我。”
裴承渊撇了撇嘴,随手将玉玲珑放到了桌上。
陆迟砚拿起玉玲珑,转身走到一旁的圆桌边坐下,仔细查看玉玲珑。
裴承渊见他这般宝贝的样子,眼中闪过一抹嘲讽。
“都已同公主成婚,心里竟然还想着别的女人?”裴承渊啧啧道,“本宫该说你花心,还是说你专情呢?”
陆迟砚握着玉玲珑,垂着眼一言不发。
裴承渊浑不在意,他打量着书房内的布置,半晌轻笑一声。
“本宫实在没有想到,堂堂宣德侯世子竟也有如此落魄的一天......你可知今日朝中,是如何议论你的?”
“说你陆迟砚狼子野心,不但要尚公主,还要插手科考之事,结党营私,实在令人生厌。”
“听闻这次父皇很是生气,竟将你停职查办?本宫现在想想你当初跪在本宫面前信誓旦旦的样子,就觉得可笑极了......啧啧啧。”
“陆迟砚,如今你这副模样,可真是难看啊......”
裴承渊极尽嘲讽,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陆迟砚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如果殿下只是来看臣笑话,那恕臣不远送。”
赶他走?
裴承渊冷嗤一声,很是不屑,“要不是本宫身边暂无可用之人,你以为本宫想搭理你?”
“想法子尽快恢复官职,不要躲起来自怨自艾,那样连本宫也会瞧不起你。”
说着,裴承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冷眼看向陆迟砚。
“当初你有法子从泯阳全身而退,如今你便有法子重新讨得父皇信任,本宫的宏图大业还未施展,你可莫要让本宫失望啊......”
“毕竟眼下这大好的机会,本宫可不想浪费。”
说完,他没有再理会沉默的陆迟砚,抬脚离开。
书房内安静无声,炭盆将屋内烘得暖意融融,却驱不散陆迟砚心底的寒意。
他低着头,缓缓攥紧了手里的玉玲珑。
——
二月十六傍晚,历时九天的春闱终于结束。
闻恪提着考篮走出贡院的时候,望着天边昏黄的落日,只觉得恍惚不已,好似经历了一场梦。
他在贡院门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周行简和孙铭,以为他们二人还没有答完,便先行回了驿馆。
回去歇了一会儿,闻恪肚子有些饿,便下楼去找些吃的,恰巧碰到刚刚回来的周行简。
“行简兄,你回来了。”闻恪笑着开口,“考得如何?”
周行简回以一笑,“自是尽人事,听天命。”
知道闻恪要去用晚饭,周行简匆匆回房放下考篮,同他一起下楼。
闻恪和周行简寻了张空桌坐下,二人各要了一碗面吃。
大堂用饭的学子很多,一场会试下来大家都很累,如今身心放松之后,更是觉得疲惫,故而大堂虽然人多,却比平常更显安静。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考场有人作弊的消息传扬开来。
“听说第一日考试的时候,就有学子作弊啊......”
“什么?作弊?谁这么大胆子,不要命了?!”
“此事我作证,那作弊之人正是我们号舍的,好像叫孙......孙什么来着?”
“你是说孙铭?!”
“对对对,就是他!”
“我天,真的假的?他怎么作弊的?”
“好像是把文章抄在身上还是哪里,他想抄的时候被号军抓了个正着,然后就被带走了......”
“不止如此,据说他还检举工部郎中陆大人,就是前几日娶了公主的那位宣德侯世子,说是他给的考题和文章!”
“我天,这也太过分了吧!身为朝廷命官,竟然堂而皇之插手科考之事......”
“不过陆大人好像也没有料到孙铭会作弊......但即便如此,那位陆大人也因此受到牵连,被停了官职。”
“啊?那孙铭怎么样了?”
“好像......被判了死罪。”
“天呐!死罪?!”
“是啊,明知作弊是诛九族的事情,他为何还要冒险呢?”
“真是唏嘘......”
众学子议论纷纷,闻恪愣在原地,手里的筷子掉了都没有察觉。
孙铭?作弊?死罪?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搅得闻恪脑中一片混乱。
他猛然起身,转身朝楼上奔去。
隔壁桌的人不明所以,“他是怎么了?”
“你忘了?孙铭是闻恪的同乡,两人还住一屋呢!”
“难怪......两人关系应该挺好吧?自己的好友突然发生这种事,他肯定难以接受......”
“唉......这也怪不得旁人,只能说孙铭是自作自受......”
周行简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抬头望向二楼,面色晦暗不明。
二楼房间。
闻恪神色慌乱,坐立难安。
怎么会呢?孙铭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笃笃笃。
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周行简的声音传来:
“闻恪,是我。”
闻恪顿了顿,上前将门打开让他进来。
“行简兄,你同孙铭在同一号舍,事情真的像传言那般,孙铭他......”
刚一关上门,闻恪便迫不及待询问。
周行简沉着脸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闻恪后退一步,仍觉得难以置信。
“为什么?孙铭他明明有真才实学,凭借他自己的学问定能考得不错的名次,为什么要铤而走险?!”
他实在想不通。
两人同窗多年,他自认对孙铭还算了解,所以他实在不明白孙铭为什么要做出这样冒险的事情。
周行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闻恪,你难道还没有察觉到吗?孙铭早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孙铭了。”
进京备考这段时日以来,所有学子都在认真读书,只有孙铭一人到处游走,打着陆大人的名号结交富家子弟,以为凭借自己的才能就可以在京城站稳脚跟,他的心境早已经发生了变化。
闻恪缓缓抬头,有些不知所措,“那我、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周行简面色一沉,“闻恪,不要有这种心思,如今孙铭已是死局,你若是执意要去看他,不但帮不到他半分,反而会牵累你。”
“更何况......”
闻恪见他欲言又止,不由得追问,“何况什么?”
周行简沉默片刻,下定了决心,他紧紧盯着闻恪开口,“闻弟,我有一事相告,但你要同我保证,不能告诉任何人。”
闻恪见他如此严肃,怔愣一瞬后点头应下,“好,我保证不同任何人讲。”
周行简默了默,缓缓开口:
“初八那日进贡院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