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椅上，一个戴着耳机的女生把耳机摘下来，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室友。
“你看，姜璃旁边那个男生，是不是上次在图书馆帮她占座的那个？”
“好像是。”室友眯着眼睛看了看，“不对，上次那个没这么帅吧？
说起来好笑，为人家占座，结果人家压根没来，真不知道这些男生咋想的。
放着我们这些女生不看，偏偏去看一个冷淡的。”
“那就是新认识的。”戴耳机的女生无奈微微一笑，啧了一声，“姜璃终于开窍了？”
“别说，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是真的般配。”室友托着腮，目光在叶风和姜璃之间来回移动。
“你看那个男生的气质，跟姜璃完全是一个路子，都是那种清清冷冷的，看起来不好接近，但站在一起就特别和谐，像一幅画似的。”
“冰山女神的克星终于出现了。”戴耳机的女生笑了笑，“我赌五毛，这个男生不一般。”
“不用赌。”室友说，“你看姜璃的眼神就知道了。”
“他们真的……好般配哦！……”
惊艳声、议论声悄悄的……
美好的事物，大家都喜欢，至少，是学业外休闲之余的娱乐吧！
这就是青春！
姜璃的眼神。
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的目光虽然一直看着前方，但每隔几秒钟就会微微偏转一个极小的角度。
那个角度恰好能让她看到叶风的侧脸。
她的眼睛平时总是清清淡淡的，像是一面结了薄冰的湖，能倒映出世界的样子，但世界看不到湖面下的暗流。
可此刻，那层薄冰像是被春风拂过，隐隐有了融化的迹象。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每一次看到他的侧脸，那种颤动就会加快一点。
这是她从没体验过的感觉。
心跳加速，手心微微发汗，脑子里明明想了很多话，但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她平时可以很从容地面对任何人，可以用最简洁的语言回应任何问题，可以不为任何人的任何举动而动容。
但今天，所有这些“可以”都不灵了。
此刻的姜璃，心一直未平静。
苏紫儿之前说的那些玩笑话，她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并且在心里反复回响。
‘你要不抓紧了，那就让给姐妹我了哦。’
她知道苏紫儿是开玩笑的。
紫儿虽然口无遮拦，但在这种事情上从来不会越界。
她是真的把姜璃当作最好的朋友，也是真的希望姜璃能幸福。
这一路上她故意缠着叶风聊天，故意把话题往姜璃身上引，故意创造机会让两个人多接触，苏紫儿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姜璃。
这些，姜璃都知道。
但她还是在心里紧了那么一下。
因为苏紫儿确实很可爱。
她的好姐妹长得甜美，性格活泼，说话风趣，跟她在一起永远不会觉得无聊。
而她自己呢？
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但她也知道自己的性格有多冷。
她不会撒娇，不会找话题，不会在恰当的时候露出恰当的笑容。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男生单独相处。
如果没有苏紫儿在场，这一路走过来，她大概会说不出超过三句话。
叶风会喜欢这样的她吗？
还是会觉得跟她在一起很无趣？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叶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会紧张得连呼吸都忘记。
她只知道，当他说话的时候，她会不由自主地去捕捉他声音里的每一个细节，他尾音微微上扬的习惯，他偶尔停顿时的呼吸声，他说完一句话后那短暂的沉默。
她内心知晓，她的清冷，只是针对那些她认为毫不相干的人的。
她又不在乎他们，为什么要去回应呢？
而此刻，面对他……自然，不一样呢。
至少，她的内心，并无一丝排斥，反而，很想靠近。
她希望，这条路永远不要走到尽头。
但路终究有尽头。
……
一栋六层的建筑跟前，姜璃跟苏紫儿放慢了脚步。
这栋楼外墙刷着淡粉色的涂料，经过风吹日晒，颜色已经褪了不少，呈现出一种温柔的旧粉色调。
楼体向阳的一面爬满了爬山虎，密密匝匝的绿叶从墙根一直蔓延到四楼的窗台，风一吹，叶片翻动，露出背面浅浅的灰绿色。
每个阳台上都晾着各种颜色的床单和衣服，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是一面面无声的旗帜，宣告着这栋楼里住着几百个鲜活的年轻生命。
当然，还有一些丝质物品……
五颜六色，花花绿绿的。
薄薄的，亮亮的，在夕阳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
有的挂在阳台最靠里的位置，被床单半遮半掩地挡着。
有的大大方方地晾在正中间，随着微风轻轻旋转。
每一件都是不同的颜色，不同的款式，不同的纹理。
蕾丝的，纯棉的，丝滑的，带着细碎小花的，镶着精致蝴蝶结的……
让人看到时，可能会忍不住遐想，它的主人是什么样的。
是活泼开朗的姑娘，还是文静内敛的女孩？
是喜欢在镜子前转圈试衣服的小公主，还是每天早上随手抓一件就出门的随性少女？
那件淡紫色蕾丝边的主人，是不是有一双爱笑的眼睛？
那件黑色丝质的主人，是不是有一头微卷的长发？
有些男生路过时会下意识地抬头，然后迅速移开目光，耳尖微微泛红。
有的装作若无其事地扫一眼，脚下步伐不变，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有些有女朋友的自然被发现后免不了一顿教育，女朋友的手精准地掐住男朋友腰间的软肉，旋转四十五度。
“看什么呢？”女朋友笑眯眯地问。
“没、没看什么！”男朋友疼得龇牙咧嘴。
“没看什么你脸红什么？”
“我、我热！”
“热是吧？那我帮你凉快凉快。”女朋友的手换了个位置，这次是胳膊内侧最嫩的那块肉。
“哼，我穿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激动，男人啊，呸……”
这样的场景在女生宿舍楼下每天都会上演，像是某种固定的仪式。
用那些男生的话来说，他们是在用欣赏品鉴的态度看待这些衣物，就像欣赏一件艺术品。
这话惹得又是一阵嬉笑打闹，女孩子们追着男朋友满院子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笑声在楼群之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