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沿着校园的小路朝宿舍区走去。

    

    午后的阳光很是温柔，金色的光淌得到处都是。

    

    光穿过樱花树的枝丫，在地面上筛出一片一片细碎的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阳光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樱花还在飘落，有些花瓣落在姜璃的头发上，有些落在叶风的肩膀上，有些落在苏紫儿伸出的手心里。

    

    苏紫儿伸着手接花瓣，像个小孩子一样，仰着头看着天空，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全是细碎的光。

    

    时不时的一会跟姜璃聊几句，一会跟叶风聊几句。

    

    苏紫儿挽着姜璃的胳膊，走得很慢，慢得像是在刻意拉长这段路程。

    

    她的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步子轻快，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整个人透着一种没心没肺的快乐。

    

    叶风走在姜璃的另一侧，能听到她们的偶尔的悄悄对话，但大多数她们也是正常说话，不会刻意避着自己。

    

    苏紫儿说到什么高兴的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毫无顾忌，在安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响亮。

    

    姜璃被她感染了，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然后也难得地稍微大笑了几下。

    

    那笑声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但笑了几声之后，大概是觉得如此不太好，尤其是与自己的形象不符吧，就又收了回来，嘴角抿了抿，把笑意压下去，只在眉眼间留了一点残余的光。

    

    “苏紫儿，你能不能别挽这么紧。”姜璃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无奈。

    

    “不要。”苏紫儿回答得干脆利落。

    

    但她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把头靠上了姜璃的肩膀，整个人的重心都压了过去。

    

    “我就要挽着，怎么啦，你嫌弃我啊？你是不是嫌弃我？小璃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哼，是不是有了男朋友，就不要我啦，重色轻友……”

    

    “我……”姜璃嘴唇动了动，但没有接话。

    

    她知道自己接一句，苏紫儿就能接十句，而且每一句都比上一句更无赖。

    

    何况，越说越离谱。

    

    什么男朋友，自己怎么就重色轻友了。

    

    她悄悄用余光看了一眼叶风，本来平静白皙的脸颊，又泛起了淡淡红色。

    

    男朋友么……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那像是被苏紫儿的无赖逗笑了，又像是本来就想笑，只是借了这个由头，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弯一弯嘴角。

    

    叶风走在旁边，余光扫到了那个笑容。

    

    他的目光停了一瞬，随即移开，看向前方的路。

    

    但那条路的风景在他眼里变得模糊了，反而是那个笑容，清晰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很喜欢这一切，这种感觉。

    

    他突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就停在这个午后，停在这条小路上，停在樱花还在飘落、阳光还正好的时候。

    

    哪都不用去，什么都不用想，就这么走着，一直走着……

    

    她的目光从姜璃的肩膀上方越过，轻飘飘地落在叶风身上。

    

    她注意到他刚才看姜璃的那个眼神，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姜璃完全没有察觉，但苏紫儿什么都看见了。

    

    或许姜璃感觉到了，但不好意思回应。

    

    苏紫儿看见叶风目光在姜璃脸上停住的那一瞬，看见他后来移开时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看见他虽然在看前方的路，但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哇，好玩。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然后继续哼着歌，心里那个叫做“素材”的小本本上，又多记下了一笔。

    

    “对了，小璃，”苏紫儿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相册里翻找了一下，然后把屏幕递到姜璃面前。

    

    “你看这张照片，我拍得是不是超好看？”

    

    姜璃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教室里，一男一女相对而立。

    

    男孩挺直地站着，脊背的线条从肩膀一路延伸到腰际，干净利落。

    

    阳光从他的左侧打过来，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从额头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从嘴唇到下颌，每一根线条都像是被人用最细的笔最稳的手描出来的。

    

    他的眉眼在光影的交界处显得格外深邃，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阴影随着他眨眼的频率微微颤动。

    

    女孩站在他面前，怀里抱着一摞书，书的封面反射着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又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柔和而温暖。

    

    她的皮肤在光里几乎成了半透明的，薄薄的一层光覆在上面，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个真人，倒像是一幅古典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两个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凝固成一个温柔的、永恒的瞬间。

    

    美得不像真的。

    

    不像照片，更像是一个关于青春关于校园，关于所有美好事物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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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璃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苏紫儿内心呵呵一笑，她就知道会如此。

    

    但她想着姜璃可能会傲娇的说一句“拍得还行”之类的话。

    

    但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五秒过去了，十秒过去了……

    

    姜璃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块屏幕。

    

    她的目光落在照片上，从男孩的脸移到女孩的脸，从女孩的脸移到两个人之间的那束光，从那束光移到背景里模糊的窗框，然后再回到男孩的脸上，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苏紫儿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她歪着头看姜璃的表情。

    

    姜璃脸上的表情还是平静的，但那种平静和她平时那种面无表情的平静不一样。

    

    平时的平静是一潭死水，什么都沉在底下，什么都看不到。

    

    现在的平静是一池被月光照亮的湖水，表面依然是平的，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在流动，在微微地颤动。

    

    她的眼神在微微发亮。

    

    那光亮得克制，亮得隐忍，像是不敢太亮，怕被人发现了。

    

    但那光是藏不住的，它从瞳孔的深处透出来，像是夜晚的海面上倒映着的月光。

    

    远处的天是黑的，云是黑的，水也是黑的，但那一小片月光落在水面上，就什么都亮了。

    

    “美不美？”苏紫儿得意地说，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仰着脸看姜璃的反应，“姐妹的拍照技术怎么样？”

    

    她顿了顿，又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嗯，也不对，应该是你们俩的颜值实在太能打了。”

    

    她指着手机中的图片，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构图：“就这构图，这光影，这氛围感，啧啧啧……拿去当偶像剧海报都绰绰有余。”

    

    姜璃没有回应，还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苏紫儿都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小璃？”苏紫儿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歪着头看姜璃的表情。

    

    姜璃回过神来，把手机还给苏紫儿，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她的眼神还在微微发亮。

    

    “保存好。”她说了三个字，声音很轻。

    

    苏紫儿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她捂着嘴笑得弯下了腰，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保存好。

    

    这三个字从姜璃嘴里说出来，分量可太重了。

    

    要知道，姜璃平时最讨厌拍照，每次苏紫儿想给她拍照，她都会面无表情地说“删掉”。

    

    有一次苏紫儿偷拍了一张姜璃在图书馆看书的侧脸，被她发现了，她二话不说拿过手机就删了，连回收站都清空了，全程面无表情，眼神都没有多给一个。

    

    而现在，她居然说“保存好”。

    

    苏紫儿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后面的叶风，又看了看身边的姜璃，在心里默默地说：

    

    完了，我们家冰山美人儿，这次是真的栽了。

    

    而且栽得很彻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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