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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璃的心底也有声音在回荡，那声音和她自己的心跳融为一体，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疲惫与欣喜。
你终于来了。
她的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
但她困惑。
她不明白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会让她产生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
不明白为什么看到他的眼睛会让她想哭，不明白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会让她的心脏发疼。
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和他对视了那么几秒钟，她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又像是被填满了一样。
她一直以来就是一个理性的人。
聪明、冷静、从容、克制，从不会被情绪左右，从不会在人前失态，从不会让任何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她的朋友们都说她是一座冰山，说她有一颗用不锈钢做的心脏，说她大概是全校最不可能谈恋爱的人。
她听了只是笑笑，不反驳，也不解释，因为她知道他们说得对，她确实很难对任何人产生一丝的情感连接。
可此刻，她的理性土崩瓦解，她的从容灰飞烟灭。
她那座自两年前有记忆开始，筑起的冰山在一瞬间就融化了，化成了水，化成了汽，化成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眼眶甚至有些发酸，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毫无来由地、莫名其妙地、不可遏制地涌上来。
那不是悲伤，不是喜悦，不是任何一种她可以命名的情绪。
它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更古老的冲动。
像是婴儿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时的战栗，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看到第一缕光时的震颤。
她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眨了眨眼，用力到睫毛都在颤抖，将那层薄薄的水雾压了回去。
她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不能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哭，不能在一个陌生男生的注视下哭。
她转过身，低下头，假装在看笔记本，动作快到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她握着笔的手在微微发抖，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完全不成形的曲线。
孙教授继续讲课，讲的是石板上符文的具体特征和研究进展。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后排那个灰外套的男生，眼底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是个无神论者，一辈子不信鬼神，不信转世，不信一切超自然的东西。
他研究考古五十年，见过无数的墓葬、无数的遗骸、无数的古代文献，他始终坚信一切都可以用科学解释。
但刚才叶风那番话，他竟觉得很有道理，仿佛就该是那样的。
这让他七十年来建立的认知体系，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那道裂缝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在那里。
像种子一样，扎了根。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看那块石板了，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看待这个世界了。
下课的铃声响了。
孙教授合上讲义，说了句下周见，便匆匆离开了教室。
他走得很快，像是急着要去做什么事。
也许是去找他的研究团队，也许是去重新审视那块石板，也许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消化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
学学生们陆续起身离开，三三两两地讨论着今天的课，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热闹，像是要把刚才课堂上那些压抑的惊叹和好奇，全部释放出来。
“考古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刺激了？我选修这门课的时候以为就是看看骨头罐子什么的，结果你给我看这个？”
“那个叶风是真的牛逼，孙教授那个表情你看到没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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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他说的那些东西，孙教授八成自己都没完全搞明白。
你没注意到吗？孙教授听他说话的时候，嘴巴一直是微微张着的，那是在极度震惊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话说他是不是学过考古？不对啊，他物理系的啊。”
“天才呗，这种人咱们学校也不是没有过，你们还记得去年那个在国际数学竞赛拿奖的学长吗？也是物理系的，物理系就盛产这种怪物。”
“但是那个学长没有他长得帅啊，这就很过分了，老天爷把才华和颜值同时给了一个人，这让别人怎么活？”
“你别说，他那个侧脸是真的绝，我拍了好几张。”
“发我发我！”
“我也要！”
……
议论声渐渐远去，像潮水一样退出了教室。
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学生在收拾东西，偶尔抬头看一眼后排那个还没走的灰外套男生，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在看。
叶风没有急着走。
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那棵开得正盛的樱花树，粉白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几片飘落下来，在阳光里打着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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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脑海中还残留着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风雪，星空，黑暗，光芒……
那些画面像是被撕碎了的旧照片，只有一些模糊的轮廓和色彩，看不清楚具体的细节。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画面是真实的，不是想象，不是幻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被封印了很久的记忆正在缓缓苏醒。
还有一个人。
一个模糊的、看不清面容的人。
那个人在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和他一起面对风雪，一起仰望星空，一起在黑暗中点亮光芒。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
感觉到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温暖，感觉到那个人和他之间的某种深刻的、不可分割的连接。
那个人是……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了前排。
姜璃还在。
教室里百分之九十的学生都已经离开了，走廊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说笑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背上包，走出门去。
但姜璃没有动，她坐在座位上。
她低着头，翻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一页，两页，三页，翻来翻去。
但她的动作明显是心不在焉的。
她的手指捏着书页的边角，翻过去，又翻回来，再翻过去，再翻回来。
就那一页，反反复复地翻着，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的眼神是涣散的，瞳孔没有聚焦在任何文字上，而是在一个模糊的、不确定的位置悬浮着，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她的嘴唇依然微微抿着，眉头依然轻轻蹙着，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沉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里。
她的肩膀微微缩着，像是在抵御某种看不见的寒冷，又像是在守护某种脆弱的、珍贵的东西。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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