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一签，当我回到公司推开门时，老板亲自站在门边，带领全体同事，站成两排，带头鼓掌，欢迎我“凯旋”。
迎着这些疑惑、羡慕、嫉妒的目光，我既骄傲又有几分不自在。
这辈子第一次被众人如此“盛情对待”，这种感觉确实很爽呀！
不过，我可没有忘记我无缘无故挨打的事。
当老板伸手来要合同时，我把合同背在了身后。
“老板，那天打我的事怎么算？”我故意摸摸脸。其实脸部的小伤过一个夜就好了。但心里的伤还在。
“那天动了手的都给我站出来！”老板把脸一板，目光如电扫向那些人。
一个、两个……六个人站了出来，个个噤若寒蝉。胡小玲和肖倩那天确实没有动手。
“小圆，你说怎么处理，我听你的！”
“赔钱！”我只认钱。
“小圆，我错了，你就饶了我吧？”一个平时看上去怯弱老实的女同事，第一个走上前来求我原谅。
“小圆，我这个月孩子奶粉钱都不够，你叫我怎么赔呀？”有人开始小声哭泣。
“小圆，要不你打我几下，出出气……”
面对这些人，我犹豫了。
“扑通”有人跪下了，吓我一跳，我急忙上前扶住她：“干嘛，想折我寿呀？”
“你就饶了我们吧……”那个说奶粉钱的坐在地上，就是不起来，哭得那叫一个残花败柳的样。
“行了……这事就算了……”我知道她们在演戏，但我还是受不了。
“小圆，多好的姑娘呀，你们一个个，叫我说你们什么好？今天晚上，为小圆庆功，我请客，四星酒店大富豪，到时你们再一个一个赔礼道歉！”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我看到，胡小玲和肖倩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脸上一会阴一会晴，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本来想问老板，那个该死的“好有钱”压了五个点，我的提成怎么算？
老板却一把将我拉进了他的办公室。然后一通忙碌，先是给我倒茶，然后又是端来一盘皱巴巴的珍珠果，然后眼巴巴地瞅着我。
我浑身上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圆，我早就看出来你是个人才。三个月前招你进来时，好多人反对，我是力排众议，破格录用你。现在看来，我还是有些眼光的吧？”
老板一边说话，那脸上的五官一个劲往中间凑，让我看着十分别扭。
“谢谢老板不嫌弃.......”我明白自己现在不能“骄傲”，还有提成没提呢。
“不要这么说，见外了。不过，这笔生意只是小生意，我觉得你还有大潜力、大能耐没有发挥出来。我看好你！”
我知道他看好我是什么意思。关键我自己都不看好我自己。
老板在我身边绕来绕去，弄得我也只能随着他转圈圈，脖子都酸了。
“你知道郝氏集团的主营业务是什么吗？”
“不知道。”
“从前是房地产，早几年郝董就高瞻远瞩，开始新布局。现在房地产坍了，他已成功上岸，登上另一个高峰，那就是外贸和旅游产业。短短三四年，他的产业翻了几番，厉害呀！.......”
老板眼里充满了敬仰之情，开始了自言自语的神游式对话。
当我觉得他都快要忘记我的存在时，他却突然低头看向了我。
“小圆，对你，对我，对我们公司，现在都是一个机缘呀。只要你牢牢搭上郝总这艘巨轮，我们就将乘风破浪，一往无前……”
我刚想说，要牢牢搭上这条船可能性不大。这时有人在砸门。
“老板，老板！”
“干什么？”老板有些火大，他正在憧憬美好未来，却让人给打搅了。
“出……出事了！”
这声音带着哭腔。我听出来了，是胡小玲。又怎么了？
我急忙打开门，看到胡小玲一脸慌乱。
“老板，完了，这回真的完了！”
“又怎么了？”老板压着火问。
“那批货，被人砸了……就是那批办公家具。我表哥刚打电话来说，如果重做，至少要二十五天……”
老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指着胡小玲：
“胡小玲，你是存心想害死我呀！”
我眼前发黑，却也只能强打精神地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们的货会被人给砸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小倩已经赶过去了……”
我不想在这等消息，立刻拉着胡小玲也出了公司。一路风驰电掣，我们赶往郊外工厂。
如果真的如胡小玲所说，重做要二十五天，加上安装至少五天，那就是一个月。按那个“奸商”“郝有钱”写的每天赔偿5%，那可就不是三十万了，利滚利，我们要赔死！
半个小时后，我们到了工厂。我们到时，大门敞开。
远远地就听到有人在哭。是男人的哭声，呜呜的像驴叫的声音。进了车间，一眼看去车间有上千平方，堆满了各类板材，中间是生产线。生产线旁的空地上，几个工人围在一起，中间有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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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并没有看到我们的货。
一见我们来了，众人让开，我看到肖倩冷冷地看着地上蹬着的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我看不到脸，蜷缩成一团，在呜呜地哭。
胡小玲一见，冲上去就是一顿捶打。
显然，那个家伙就是她那个为了自己的利益，不顾他人死活的无耻表哥了。
工人们七嘴八舌地告诉我，原来工厂收了很多客户的钱，却一直没有发货。客户找上门来，老板又总是躲。人家气不过，跑到仓库把货给砸了。
而我们的货正好摆在最前面。
没时间搭理那个男人，我急忙坐运货电梯上了二楼仓库。
果然，仓库里一片狼藉，很多家具被掀翻在地，一些加工好的板材还被锤子砸出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洞。
我翻动了一下地上的货，又看了一下有些还算完好的货。
这时，那个男人也哭哭啼啼跟上来了。
我一看他贼眉鼠眼的样子，就知道这是一个不讲诚信又自作聪明的家伙。
“王老板，我们的货都在这？”
“啊？......对，都在这。”
“不对吧？我们是30万的货，全是标准件，你这是定制的家具，是按板子分开包装的，每张桌一个包裹打包，应该就是150件货，再加上五金和配件，将近200个包，你这里有200件货吗？”
“这……应该……应该差不多吧？”男人结结巴巴，目光躲闪。
“而且，我看了，这些被砸坏的货，应该也不是我们那批货。我们的电脑桌都是三人位的，这根本就不对……”我指着地上的板子说道。
“表哥，你又在耍什么花样？”胡小玲扑上去，照着他的脸就是一顿挠。
“我……我也没办法呀！不给钱，供应商就是不发板材，我想做也做不出来呀……我现在没钱了。”
他又不要脸地坐下哭了起来。
来厂之前，我以为肖倩和胡小玲又要使什么坏，现在看来，是这个老板的原因。
“王老板，前面定金已经给你了。你现在没钱买板材，这是你的事。我现在马上回公司，叫老板给你再打一笔款，但货一天也不能耽误。否则，白纸黑字我会让你倾家荡产！”
肖倩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旁边，她冷冷的声音比我更有气势。
“好好好！没问题，我保证，按时交货，按时安装！”男人开始拍胸脯，啪啪响。我真担心他用力过猛，把自己的胸脯拍扁了。
“只是，我听说你们跟郝氏集团合作了，这价格能不能再提一点。这批货真的没钱赚呀！”
“提价是下批货的事了，这批货不可能提价。”肖倩脸上如同挂了一层霜，理也不再理他，转身就下楼了。
我暗暗惊叹，觉得自己跟肖倩比还是太嫩了。真的要好好跟她学学。
那个男人嬉皮笑脸地跟在我们身后，全然没有刚才的哭丧样。
我怀疑这就是他唱的一出苦肉计。为的就是提前要货款和涨价。
我们正往楼下走，突然口袋中的小葫芦动了一下。
“姐姐，帮我把那边角落里的那截木头带上，对我有好处。”是团团的声音。
我回头往楼梯口的角落看去，有一截暗红色的木头歪斜在那，蒙满了灰尘，毫不起眼。
我径直走了过去。
“王老板，这是什么木头，做个小矮凳不是挺好的吗？”
我伸手去捡，竟然没拿动，这小木桩有点沉。
我用双手把它抱了起来。它一入手，是温热的。这时天气比较热，但这种湿的木头，按理应该不会热。
“你想要？”王老板眼睛开始乱转。
“无所谓要不要。你送给我，我拿着，不送，就算了。”我随手一扔。
转身就走。
“一块木头而已，我给你包上.......”
王老板几步上前，把木头用一块布包上，塞到了我怀中。
我感觉到团团欢快地在小葫芦中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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