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说话很粗鲁，却并没有把手中的小葫芦还给我。
我怀疑他平时根本就没有什么生意，今天又是早上第一单生意，他也舍不得放弃。
我一咬牙。
“我现在是没钱，但我有一块表，押给你。你现在修，太阳出来前修好了，表押给你，15号我拿一千块钱来赎。”
我刚把手表从手腕上摘下来，他一把就抢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你来取。”老头把手表在怀里擦了几下，放在耳朵上听了听，塞进了口袋。
这是一块机械表，是我身上除了我自己，最贵的东西了。
应该说，比我自己还贵。我不值钱。
“不行，我要守着你修。”我不放心。
我不放心那小葫芦，也不放心这老头。
“行，你就在这蹲着吧。”老头站起身，吓了我一跳。
没想到，他这么高，足有一米八。
刚才蜷缩在地上一团，我还以为是个矮子。只是背有些驼了，而且一身邋遢，像个流浪汉。
他打开小金店门，将推拉门推上去，弯腰钻了进去。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我禁不住直往边上躲。
我看了看，店里一张木桌，斑驳不平，里面杂物堆积，乱七八糟。门边墙角，滚落好几个酒瓶。
我讨厌甚至憎恨酒鬼。但我有求于他，只能忍着。
“你这是黑金，这东西可贵呀，不好弄，这玩意硬，黄金熔点在1064度，它还要高，要焊接补上，可不容易……好在，孔不大……也就是我……别人弄不了……”
我一夜没睡，蹲在店门口，听他叮叮当当的忙碌，头一歪，睡了过去。
我是被太阳给晒醒的。
眼一睁，发现太阳已经老高，直直地射向我，让我眼皮疼。一摸，身上的睡衣也全干了。
我赶紧起身，发现身后的小金店早已关门，那个高个子老头踪迹皆无。
我当时就傻了。
看来，那老家伙是携物跑了！
我“咣咣”砸门：“开门，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你个坏蛋，把东西还给我！”
我边哭边砸，引来了一群人的围观。围观的人看我跟看傻子一样，对我评头论足，指指点点。
旁边是一家杂货铺，出来一个中年老板娘。
“别砸了，他太阳没露头就走了，白天是不会来的。你要找他，晚上再来吧。”
“他开黑店呀？”
“是呀，他就是黑天才开门的，是黑店。”
“他晚上一定会来吗？我的东西还在他那呢。”
“这可说不好，有时一两天来一次，有时半个月也不来。”
“他有电话吗？手机……”
“没见过，他只有酒瓶。”
……
离开那小金店时，我欲哭无泪。
我的葫芦呀，我的手表呀，我的团团呀……全没了。
又去寻死吗？
可万一那个老家伙将那个小葫芦修补好了要还给我呢？
他可是说了，这个小葫芦是黑金，好贵的。
好贵，是不是他就占为己有，直接贪污，然后就此跑了？
可他的店还在这呀，难道店也不要了？
实在找不到他，那我就报警，让警察帮我找。现在监控到处都是，他一个老家伙，能上天去。
我胡思乱想，可一想到警察，自己先打了一个冷战。
我身上还背着一条人命呢。找警察，自己先得玩完。
我正在大街上漫无目的走动时，突然听到有人叫我。
“马小圆，几点了，还在这里闲逛，你不用上班吗？”
我脑袋嗡的一声，怎么这么倒霉，在城南也能遇到他。
他是我老板，他怎么会一大早跑到这里来了？
“上车，我带你回办公室。”
迷迷糊糊地上了老板的车，一上车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韭菜合子味。
“这玩意还是城南老巷这家做得地道，城北的那几家根本没法下嘴……”
老板一边开车，一边吃。
看来，他还不知道我犯错误的事。
如果知道了，这会应该不会想着吃东西，而是想如何生吞活剥了我。
一路上我都是浑浑噩噩的。几次想逃，都被老板给盯死了。
到了公司，坐上电梯，我才反应过来，老板其实什么都已经知道了。
他一直在忍着，就为了把我带回公司。
足足三十万呀，他怎么可能会放过我这个“罪魁祸首”。
当老板“押”着我推开公司大门时，公司内的所有同事全部站了起来，一个个直勾勾地看着我和老板。
这一次的亮相，应该是我来公司以来，最“亮”的一次亮相了。
穿着真空睡衣，一大早，和一嘴韭菜味的中年老板一同出现……
而且，谁都知道，昨天，我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给公司带来了三十万的巨大损失！
从那些迷惑的眼神中，我看到了好多内容。
其中最让我动容的内容就是：难道一个晚上......老板就将她给宽容了吗？……
“马小圆！我看你这次，怎么将这件事，给我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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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把我推进公司大门时，随手抓起一个水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空间嗡嗡作响。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直往下掉。
我看向我的好同事胡小玲，希望她能替我说说话。她却侧过了脸。
我又看向我的顶头上司，行政总监肖倩，却只看到一脸的冷漠。
其他的人，更是表情各异，有的侧目旁观，有的冷眼相对，有的幸灾乐祸，还有的满脸讥笑.......
“一个晚上电话打不通！今天早上，到你租的公寓找，人又不在……你弄出这么大一个窟窿！想要我给你填吗？你是我祖宗吗？”老板青筋暴露，暴跳如雷。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会哭，任凭眼泪在脸上纵横。
“哭有用，我跪下来陪你哭好不好？30万呀！这个月我们全公司不吃不喝也填不上！——你给老子滚到小会议室去！等候处理！”
……
我被锁在小会议室里，只能一个人坐在小会议室的地板上，继续哭。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呀。
要不，还是去死吧。
这时，我突然感觉肚子好饿。
也是，一天一夜粒米未进，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小会议室里啥都没有，只有一台饮水机，饮水机上的水桶中有半桶水，在我记忆这桶水自我来公司起，就没有换过。
谁敢喝呀。
我只能使劲收拢自己的肚子，减少一些饥饿感。
这一收，就感觉有一股暖洋洋的气团在从肚子下面，往上走。它一路向上，走走停停，最后从后脖颈处窜上去，到了双耳处卡住了。
耳朵有些痒，我掏了掏，也没有缓解。
“团团，是你吗？”
我记得团团上次就是从耳朵里出来的，难道它又回来了？
可我记得它进了小葫芦呀。
半天，没人搭理我。
突然，隔了好几个房间的老板办公室的谈话声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是老板和行政总监肖倩。
“......老板，我跟对方沟通了很久，没用，对方只认合同。我看，只能由这个死丫头自己承担了。”
“怎么承担？她一个乡下来的，刚参加工作三个月，拿什么承担？”
“她可以去借呀，借呗，借贷……都可以。她犯错我可以理解，但她犯了错不接电话，逃避，甚至逃跑就不对了。按我说，我们就应该报警抓她。”
“肖倩，你和我也是从乡下来的，我们如果这样逼她，那就是叫她去死，你知道吗？”
“可她........”
“你觉得她穿着一件睡衣是想逃跑吗？你来看看这个短视频，我就是早上看到这条短视频才找到她的.......”
“她不但没有想逃跑，还把家里最值钱的金银首饰，可能是父母给她的嫁妆，拿去卖，结果还被人骗了……她这是想用来抵债呀……”
我听着听着，感动得又哭了。
没想到老板，还是一个好人。
“而且，能被刘老怪看中的东西，肯定价值不菲，说不定还真的值个三十万……”
“今天你给我守好了她，我去找刘老怪要东西，如果她再跑了，我就拿你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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