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如黛。
其中一座最为陡峭、视野也最为开阔的山峰之巅。
两块被岁月和风雪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黑色巨岩,突兀地矗立在崖边。
此刻,两块岩石上,各立着一道身影。
左侧岩石上,站着一位穿着毫不起眼的深灰色衣裤、棕发棕眼的男人。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仰着头,望着远方那片被映照成诡异橙红色的夜空,以及夜空中那疯狂燃烧、缓慢旋转的污浊火海。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仿佛眼前这幅末日般的景象,不过是一场乏味的戏剧。
撒坦尼斯。强能魔将。
右侧岩石上,冰蓝色的头发,同样冰蓝色的竖瞳,赤着脚,脚趾却并未接触冰冷的岩石表面,而是悬浮在不到一厘米的空中。
丝丝缕缕的寒雾从他周身自然散发,让他附近的空气温度骤降,岩石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极寒。冰之魔将。
两人的目光,都跨越了数十公里的距离,聚焦在同一个方向——伦姆哈王都中心,那片此刻正被数场激烈战斗蹂躏的区域。
从这个高度和距离看去,燃烧的天穹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融化的、橙红色的玻璃穹顶,倒扣在王都之上。
火龙卷则是穹顶上最醒目的一道扭曲疤痕,搅动着火焰与风暴。
而在那“穹顶”之下,王都的具体建筑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大片大片扭曲的光影。
但有两处,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也异常清晰。
一处,是监狱区域上空,那张由纯粹金银两色光芒疯狂交织、碰撞、编织而成的、不断动态变化的“光网”。
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一次足以撕裂钢铁、蒸发混凝土的能量对撞。
更远处,城市其他角落,零星的火光、爆炸的闪光、以及代表混乱与逃窜的、如同蝼蚁般移动的微小光点,遍布各处。
隐约间,似乎还有极其细微的、被距离和风声过滤得几乎听不见的哭喊、尖叫、祈祷声,随着山风断续传来。
那是这座城市数以百万计的、普通的、无力左右自身命运的平民,在突如其来的战火与天灾面前的,最真实的反应。
“啧。”
极寒撇了撇嘴,冰蓝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但并非针对下方的惨状,而是对这种吵闹。
他抬起手指了指监狱区域上空那张激烈闪烁的金银光网,偏头看向身旁的撒坦尼斯:
“你不去帮帮那个圣光剑姬吗?那银色的小丫头挺厉害的,金色的那个……气息弱下去了。她好像要输了。”
撒坦尼斯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我意不在此。”
他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人类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魔族插手,绝对不妥。”
“不妥?”
极寒歪了歪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有什么不妥?你和她不是有什么契约吗?而且,你之前不也帮他们净化地脉、救人了?”
“那是交易的一部分,也是为了我自己。”
撒坦尼斯终于微微侧头,瞥了极寒一眼,“但介入人类内部的权力争斗?扯淡。”
他重新望向那片“光网”,棕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极其古老的数据流一闪而逝。
“更何况,”他顿了顿,“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输?”
极寒被问得一愣,随即耸耸肩:“好吧,你们这些脑子里弯弯绕绕多的家伙,想的就是复杂。搞不懂你。”
他不再关心光网的战况,转而将目光投向那道接天连地的火龙卷,以及更上方那片燃烧的天穹。
“不过……”
极寒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冰蓝色的竖瞳里,罕见地流露出期待。
“这样的魔力输出,纯粹的、暴躁的、恨不得烧尽一切的火焰,还有那天翼族搅动风云的魔力……搅得整个区域的元素都像一锅煮沸的粥。”
他看向撒坦尼斯,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你说……她会不会被引来?”
撒坦尼斯沉默了片刻。
“你还会这么高深的比喻呢?”
极寒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看着撒坦尼斯,“我虽然只是史莱姆,但得到魔王赐予的力量后,也是读过书的好吧。”
远方燃烧的天火,在他平静的眼眸中跃动。
“你刚刚是想说格里菲吗?”他缓缓问道,语气依旧平淡。
他没有直接回答极寒的问题,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
极寒撇撇嘴,“按照那头‘火鸟’的脾气和行事方式,这么热闹的‘火场’,这么浓郁的‘火气’,隔着几百里她都能闻到。来了也不奇怪。”
他抱着胳膊,补充道:“不过先说好,她要是真来了,我可不会帮你。”
撒坦尼斯似乎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像是一个转瞬即逝的、近乎幻觉的微笑。
“不需要你帮我。”
他收回目光,重新双手插兜,望向更远处,那仿佛没有尽头的、被更深沉夜色笼罩的王国边境线与荒野。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山风吹散:
“如果她真的来了……”
“……那才说明,这场戏,终于要进入真正有趣的章节了。”
山风呼啸,掠过峰巅,卷起极寒周身散发的寒雾,也吹动了撒坦尼斯额前毫不起眼的棕发。
“但是,你会帮她吗?”
撒坦尼斯问道。
“你觉得呢?”
这次轮到极寒坚毅地看着撒坦尼斯的眼睛,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