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本该是姬明澈陪着司昭霆的最后一日，谁知昨夜三更，边关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送入宫中。
西月与北黎的联军已然背弃和平，三十万大军压境，此刻正猛攻大虞边境，关隘守军浴血奋战，已是岌岌可危。
司昭霆接到军令时，还正在连夜准备出行前的安排，就是为了明日能有更多时间陪陪姬明澈。
可边关急变，出征的时辰，比原定的日子，整整提前了一日。
三人转身离开的时候，城楼之上，姬煜川与姬明澈正并肩立在城楼上，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
朔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吹得姬明澈明黄的衣袂翻飞，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那三道身影上。
直到烟尘漫起，将离去的背影都掩去大半，才低声道。
“父皇，他们会平安回来的，对吗？”
姬煜川抬手，轻轻按在他的肩头，目光望向辽阔的疆土，声音沉稳如磐。
“自然，朕的大将，朕的儿郎，从不会折戟沉沙。”
风里似还飘着马蹄声，城楼下的送行队伍早已散去，唯有城楼上的父子二人，依旧伫立着，将那道消失在天际的方向，望了许久许久。
突然，姬明澈脑海中响起神兽满是怀疑的声音。
“昨日你干什么去了？吾昨日怎会睡得那般沉？你是不是偷偷对吾做了什么手脚？”
姬明澈眸子微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城楼栏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当作没听见脑海里的聒噪，没有半分回应。
“好了澈儿，回去吧。”
姬煜川见他望着远方出神，便伸手搂住他的肩膀，引着他往城楼内走去。
–
另一边，官道之上烟尘滚滚，三人并驾齐驱，披风被朔风扯得猎猎作响。
萧烬偏头看向身侧二人，眉飞色舞道。
“以后咱们这抓阄的法子可得留着，简直是再好不过！省得天天争来斗去，伤了和气。”
沈戾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并未接话，只抬手拢了拢披风，眼底却藏着几分了然的深意。
可这话听在司昭霆耳中，却字字都戳在他心尖，化作了沉甸甸的意难平。
昨夜急报传来时，他第一时间便策马入宫，待到从文华殿出来，天色已然大亮。
仓促间也只来得及与姬明澈匆匆见了一面，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等我回来”，便又转身去调度兵马粮草。
一切都太急了，急得他连好好抱一抱那人的时间都没有，急得他连一句缱绻叮嘱都没能说出口。
此刻又听萧烬这话，司昭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
一路上一言不发，周身的低气几乎凝冰，活像有人欠了他百八十箱金子。
这般郁悒的模样，一直从上京城延续到边关。
营中将士瞧着这位“太子妃”整日阴着脸，还以为是对他们的操练或是军备不满，个个战战兢兢，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一不小心触了这尊大佛的霉头。
–
半年后，大虞皇宫。
殿内门窗紧闭，只有几缕天光透过缝隙，映出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淡淡黑雾。
这些黑雾如同有生命的游丝，正被盘坐在榻上的姬明澈周身越来越盛的金赤光芒一点点吞噬、融合。
他双目紧闭，面容沉静，眉间那颗红豆痣此刻正急剧变幻着形状。
脑海中，属于上古神兽的那份意识，正进行着最后的叮嘱。
“……记住了，若要带人回吾的王宫领地，只能带那个光头！别想什么阿猫阿狗都往王宫领…”
那道声音越来越低，却无半分不舍，直到最后一丝残音袅袅散去。
与此同时，萦绕在姬明澈周身的最后几缕黑雾，被金赤光芒彻底吞噬！
“轰——！”
一股仿佛源自天地初开的磅礴气息，以姬明澈为中心，轰然扩散！
金赤光芒冲天而起，穿透了厚重的殿顶，直冲九霄！
光柱持续了数息，随即猛地扩散开来，如同最绚丽的朝霞喷薄，将整个天穹，都染成了辉煌夺目的金赤之色！
霞光如练，流淌过琉璃瓦，浸染了朱红墙，连天际舒卷的流云，也被镀上了神圣瑰丽的金边。
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瞬间震撼了整个上京城！
宫墙之外，长街之上，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抬起头，目瞪口呆地望着那片笼罩天宇，仿若神迹降临般的金赤霞光。
短暂的死寂之后，不知是谁率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高呼。
“神迹！是神迹啊！”
“天降祥瑞！神子再次显圣了！”
“太子殿下千岁！天佑大虞！”
如同投入滚油的星火，瞬间点燃了全城的狂热。
百姓们纷纷面朝皇宫方向，虔诚跪拜，叩首之声此起彼伏。
皇宫之内，正在议事的姬煜川与众臣被殿外骤然亮起的光芒与隐隐传来的欢呼惊动。
众人快步走出大殿，便看到天穹那久久不散的瑰丽霞光。
姬煜川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慰。
澈儿昨夜对他说，与那上古神兽的最后融合就在今日，如今这撼动天象的异兆，无疑昭示着，澈儿的融合已然功成！
他的澈儿，不，现在或许应该说，真正的“祂”，回来了！
“陛下！此乃大吉之兆啊！”
兵部尚书激动得浑身颤抖，率先高声道。
“太子殿下再显神威，祥瑞普照，此乃我大虞国运昌隆、天命所归之象！”
“前线将士闻此吉兆，必士气大振，所向披靡！”
“天佑大虞！神子万岁！”
老臣们热泪盈眶，纷纷拜倒。
“有太子殿下神力庇佑，何愁西月北黎不灭？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武将们更是兴奋得满面红光，握紧了拳。
就连素来以稳重着称的太傅，也捻着胡须，望着霞光，连连颔首，眼中满是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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