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渊的脚步顿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
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他素色的僧袍染上几分暖黄。
他立在离姬明澈三步远的地方，低声道。
“殿下…”
余下的话，却被对方的眼神堵了回去。
姬明澈歪着头看他，眼底盛着细碎的月光，带着认真。
“只是不是说了，叫我澈儿。”
净渊的心猛地一颤，喉结滚动了几下，终是低低地唤了一声。
“澈儿。”
姬明澈笑了，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他微凉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刹那，净渊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却反手握紧，力道大得像是怕他突然溜走。
“这三日，你日日都来？”
姬明澈轻声问。
“是。”
净渊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目光落在他颈侧，那里的红痕已经淡了许多，却依旧清晰。
“贫僧…我放心不下。”
神识里的神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冷哼道。
“油嘴滑舌。”
“还有你，别让他摸吾的手！”
姬明澈充耳不闻，反而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净渊的衣襟。
他闻到了熟悉的檀木香气，和那日洞穴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日之事。”
姬明澈的声音压低，带着几分羞赧，却又无比坦诚。
“我不后悔。”
净渊猛地抬眸，眼底的震惊与狂喜几乎要溢出来，他望着面前人泛红的耳尖，望着那双清澈又炽热的眸子，终是忍不住，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动作轻柔，虔诚，像是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我亦然。”
神兽瞬间炸了毛，吼声几乎要掀翻姬明澈的识海。
“他竟然还敢亲！”
“吾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它嘶吼着，闹着，甚至试图掀起一丝黑气去惊扰殿内的两人，却被姬明澈早已布下的赤红光罩牢牢挡在神识深处。
净渊似有所感，眸光落在姬明澈后方那硕大的暗影处，暗影“手舞足蹈”似的，看着挺“兴奋”的。
姬明澈置若罔闻，只仰着头看净渊，眼底的笑意明亮耀眼。
净渊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忍不住将人搂进了怀里。
“澈儿，我会对你好的。”
神识里的咆哮声陡然拔高，又渐渐弱了下去。
姬明澈嗯了一声，突然好奇道。
“净渊，那夜之事，你是从哪里学的？我竟然都不会？”
净渊面色一僵，耳尖竟罕见地泛起薄红，抱人的手指下意识蜷缩，目光微微错开，落在殿角一处，竟一时有些语塞。
他总不能说，是年少时翻阅佛经，偶然瞥见夹在经卷里的残页，又或是行走在民间，无意间听闻的红尘轶事，不知何时已默默记在了心里。
更不能说，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他曾在梦里带入过怀中人。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窘迫的沙哑。
“我…也是第一次。”
神识里的神兽闻言，当即发出一声嗤笑。
“装什么纯良！吾看他就是早有预谋，你看他像是第一次的人吗？！”
姬明澈却信了，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勾住他的手指晃了晃。
“那下次，我来教你？”
反正他也要多多学习才是。
净渊的呼吸猛地一滞，抬眸望进他盛满笑意的眼底，一颗心已被烧得滚烫。
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意。
“好。”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却又重得砸进了姬明澈的心里。
姬明澈弯了弯唇角，得寸进尺地凑近，鼻尖蹭过净渊的下颌线，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那说好了，下次了都得听我的。”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净渊的身子几不可查地绷紧，喉结又滚了滚，却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眸色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都依你。”
神识里的神兽已经懒得咆哮了，只发出一声又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冷哼，末了干脆自闭似的缩在识海角落，眼不见为净。
等以后他们彻底融合了，他能不能将这个光头打入暗宫？
–
公主府的偏厅里，烛火明明灭灭，映着司昭霆落寞的身影。
他面前的青瓷碗碟里，精致的晚膳尚余大半，自落座后，他不过动了两筷子，便再没了胃口。
“主子，您就吃这一点，身子可怎么受得了？”
一旁侍立的司卫看着心疼，忍不住低声劝道。
他怎会不知，主子这般茶饭不思、日渐憔悴，全是因着宫里那位太子殿下。
自打三日前，主子回来后便跟失了魂似的，这两日更是日日派人去宫内打探消息，得来的却只有“太子闭门静养，不见任何人”的回复。
可即便如此，主子也是日日要去一趟那偏殿。
正说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厅中，半跪于地。
“主子，宫里有消息了。”
司昭霆猛地抬眸，眼底瞬间亮起一簇光，急切道。
“说！”
“回主子，净渊大师…进了太子殿下的偏殿。”
暗卫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
还是殿下亲自招手唤进去的，只是这句话，他没说。
司昭霆脸上的光骤然熄灭，眼底翻涌起沉沉的寒意，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
他攥紧了手中的玉筷，指节泛白，良久才冷硬地挤出一句。
“是澈澈命人叫进去的？”
暗卫心头一颤，硬着头皮摇头，语气凝重。
“回主子，是…殿下亲自叫进去的。”
“砰”的一声，玉筷被狠狠掷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司昭霆猛地起身，周身戾气四溢，二话不说便朝着厅外大步走去。
“主子，哎主子！您去哪？”
司卫见状大惊，忙不迭追了上去。
司昭霆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里，只丢下一句裹挟着寒风的话，响彻庭院。
“本王进宫找澈澈，今晚不回来了！”
司卫望着空荡荡的院门，急得直跺脚，喃喃自语。
“这深更半夜夜闯皇宫，可是大罪啊！”
“皇上能不能宽恕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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