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内熏香袅袅，暖光漫过明黄的桌案，落在几人身上。
“哦？你们要去剿黑风寨？”
姬煜川抬眸望着下方站着的司昭霆三人，语气不咸不淡。
这几个小子，拐着他的宝贝儿子出宫也就罢了，如今竟还想带着澈儿去闯那龙潭虎穴？
他伸手将窝在怀里的姬明澈搂得更紧些，指尖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爪子。
暗卫早已将郊外遇袭的事禀明，果然宫外处处都是隐患。
姬明澈的注意力全在桌案上那座精巧的小金人上，亮晶晶的眼睛眨也不眨。
一旁的成德极有眼力见，连忙将小金人捧过来递到他面前。
姬明澈立刻眉开眼笑，一把搂进怀里，低头用鼻尖蹭着冰凉的金面，玩得不亦乐乎。
萧烬上前一步，拱手躬身，义正言辞道。
“回皇上，那黑风寨恶名昭彰，平日里打劫过路百姓，实在可恶！”
“臣恳请带兵清剿，务必将这伙匪寇连根拔起，免得他们再祸害一方！”
“皇上。”
沈戾紧随其后，声音沉肃。
“臣听闻那黑风寨寨主行踪诡秘，官府数次围剿都被他侥幸逃脱。”
“臣亦愿请命，与小侯爷同往，定要将那贼首生擒归案！”
司昭霆正欲开口请旨，却听天子淡淡“哦”了一声，慢悠悠道。
“你们去便去了，澈儿就不必跟着凑热闹了。”
司昭霆闻言，当即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剿匪哪有陪着自家媳妇儿有意思？他们几个去平了那寨子，少则一两日，多则三五天，这段时日，澈澈便能独独属于他一人。
到时候再把人带回公主府，府里清净，只有他们两个，想想就心头发痒。
再次被自家主子抛到脑后的公主府众奴仆：“？？？”
姬明澈抚摸小金人的动作蓦地一顿，小眉头皱了起来。
昨日他们明明都商量好了，剿匪的计划里怎么能少了他？
他抬起头，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姬煜川的掌心，软声软气道。
“父皇，我也要去。”
姬煜川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满是宠溺。
“剿匪一事过于凶险，交给他们去办就好，澈儿明日就乖乖留在宫里陪朕，嗯？”
姬明澈却固执地摇了摇头。
“父皇，我想去，我和昭霆哥哥他们都约好了的，不能食言。”
萧烬在一旁暗自偷笑，多亏了昨日提前和明澈通了气，不然今日岂不是要好几日看不到明澈了？
沈戾也悄悄松了口气，这样一来，又能和阿澈多待些时日了。
司昭霆看着姬明澈眼巴巴的模样，心头一软，正想替他在皇上面前说几句好话，却见姬煜川无奈地叹了口。
他捏了捏姬明澈毛茸茸的兽脸，终究是拗不过他。
“罢了罢了，想去便去吧。”
他话音刚落，姬明澈立刻眼睛一亮，往姬煜川怀里扑，毛茸茸的脑袋在他颈窝蹭来蹭去。
“父皇好！”
姬煜川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面上却偏要故作严肃，挑眉睨着他。
“哦？这就好了？”
姬明澈认真的点头，再次强调。
“好，很好，最好了！”
姬煜川无奈地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语气渐渐沉了下来。
“只要是澈儿想要的、想做的，父皇自然都依你，只是你如今身子不比往日方便，万不能由着性子胡闹。”
说到这里，他抬眸看向司昭霆三人，目光锐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会调派一队锦衣卫随你们同去，此一去，务必将黑风寨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他顿了顿，又嘱咐。
“澈儿与你们同行，记住——务必护好他的身份，更要护好他的周全，若有半点差池，唯你们是问！”
司昭霆三人神色一凛，当即单膝跪地，铿锵有力道。
“臣等遵旨！”
–
西月，王府偏厅。
烛火摇曳，映得帐幔上的暗纹明明灭灭。
“哦？两只小兽？”
慕容凛指尖轻叩着扶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回王爷，正是。”
黑衣人垂首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看他们的架势，似乎对这两只小兽极为重视。”
“其中一只是只胖墩墩的小白狗，憨态可掬，另一只…属下等人眼拙，竟认不出是何品种。”
话音落，他从怀中掏出两张折叠整齐的宣纸，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上首之人面前。
慕容凛伸手接过宣纸，指尖捻开，两张薄薄的纸页上，赫然绘着旺仔和兽形的姬明澈。
他垂眸端详半晌，目光在那毛茸茸，模样略显高贵的小兽身上反复逡巡，眉峰微蹙。
这小兽通体金红，长着对小角，耳朵看着也略尖，瞧着倒不像是鹿，竟连他也辨不出品种。
“这模样倒是稀奇。”
慕容凛指尖轻轻点在纸页上那团金红的影子上，而后将宣纸掷回案上，抬眸看向躬身待命的黑衣人，语气冷冽。
“派人去查，查清楚这只金红小兽的来历。”
黑衣人恭敬回道。
“属下遵命！”
慕容凛起身踱至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木窗，夜风裹挟着凉意涌入，吹动他墨色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山如黛，星月无光，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厅中响起。
“大虞太子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回王爷。”
黑衣人垂首恭声答道。
“自从那小太子回了皇宫，便再未露过半点面，大虞皇帝只对外宣称，太子需伴在净渊大师身边静养，宫闱内外，任何人都不得前去叨扰。”
“静养？”
慕容凛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本王可不信这般冠冕堂皇的说辞。”
他转过身，眸色沉沉如寒潭，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安排几个身手利索的暗卫，潜入大虞皇宫探探虚实。”
“记住，本王要知道姬明澈的真实情况，一丝一毫都不许隐瞒。”
“属下遵命！”
黑衣人躬身领命，旋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远，偏厅重归死寂。
慕容凛独自坐回烛火旁，目光再次落回案上的宣纸，指尖缓缓摩挲着桌案上的暗纹，眸色晦暗，若有所思。
若说姬明澈无任何事，他倒是不信的，否则姬煜川也不会派杀手来刺杀他。
慕容凛想到最近遇到的怪事，冷笑一声。
“姬煜川，姬明澈，咱们的账，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