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渊亲自守在桌前，细致地照料姬明澈用完午膳，又替他擦干净沾了点心碎屑的绒毛，这才转身回了皇宫的临时住处。
他修为尚未恢复，每日都要打坐调息。
没了旁人，姬明澈倒也不觉枯燥，小白狗正绕着他的腿肚子打转，一人一狗追跑嬉闹，将铺着软垫的地面踩得哒哒作响。
待暮色沉下，姬煜川处理完御书房的堆积公务，忽然记挂起儿子，便起身往乾清宫而来。
行至殿外，却见来福、来财几个内侍都规规矩矩地守在檐下，竟无一人在殿内伺候。
姬煜川忍不住皱了皱眉，沉声问道。
“澈儿呢？”
“回皇上，主子正在殿内玩耍，特意吩咐奴才们守在殿外，不许进去打扰。”
来福躬身回话，语气里满是无奈。
一旁的成德忙笑着道。
“许是殿下如今偏爱自个玩乐，嫌人多了拘束呢。”
想起姬明澈如今这副傲娇又爱面子的小性子，姬煜川深有体会地点点头，面色缓和了几分。
他抬脚便往殿内走，尚未跨过门槛，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清脆的“汪汪”声，还伴着自家儿子略显嫌弃的嚷嚷。
“笨狗！真是蠢死了，连件衣服都不会穿……”
姬煜川的脚步蓦地一顿，身形停在了原地。
身后跟着的成德亦是一愣，忙扭头压低声音问来财。
“殿里哪来的小狗？”
“是德妃娘娘宫里养的，午时主子在御花园瞧见了，便带回来。”
来财恭恭敬敬地补充道。
“也正是因为这个，主子才把奴才们都撵了出来，说是旁人在跟前，他放不开手脚逗狗。”
姬煜川：“？”
他儿子都变成了这副小兽模样，居然还有闲心玩狗？
姬煜川轻笑一声，轻甩了下龙袖，走了进去，可入目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原本纤尘不染、陈设齐整的内殿，此刻竟乱得仿佛遭了贼一般。
绣着云纹的锦缎软垫被扒得歪歪扭扭，滚到了殿角。
不知从哪里扒拉出来的墨汁，踩得殿内到处都是清晰可见的爪子印迹，一直到龙榻上也有黑色印迹。
连后方架子上的白玉摆件也给弄得东倒西歪。
而这一片狼藉的正中央，姬明澈正蹲在地毯上，爪子里揪着一件明黄色的锦缎小衣裳，双目瞪得溜圆。
那只小白狗则蹲坐在他对面，歪着脑袋，吐着舌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爪子上还沾着点点墨渍。
“你看你，把孤的新衣裳都扯皱了！”
姬明澈气鼓鼓地嚷嚷，爪子狠狠拍了下地面，气势十足。
“说了让你乖乖站着，孤给你穿，你偏要乱跑！”
小白狗像是听懂了，忙不迭地凑上前，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舌头一卷，差点舔到那片锦缎。
姬明澈慌忙把衣裳举高，又忍不住低头瞪它。
“笨狗，不许舔！”
姬煜川看了半晌，才轻声开口。
“澈儿。”
这一声落下，殿内瞬间安静了。
姬明澈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琥珀色的眸子对上姬煜川复杂的目光，爪子里的衣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白狗却毫无察觉，还以为来了新玩伴，欢快地摇着尾巴，冲着姬煜川“汪汪”叫了两声。
姬煜川并未生气，反倒被眼前这一幕逗得失笑，低沉的笑声在凌乱的殿内漾开。
他缓步走上前，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姬明澈僵住的小身子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忍俊不禁。
“朕当是何等大事，竟要把内侍都撵出去，原来是在给小狗穿衣裳。”
姬明澈耳朵耷拉下来，小脑袋埋得低低的，爪子在地毯上扒拉着，小声嘟囔。
“是我瞧它可怜，赏它穿的。”
小白狗不知趣，见姬煜川走近，竟摇着尾巴扑了上去，扒着他的龙袍下摆，爪子上的墨渍蹭出几道黑印。
成德在后面看得心惊胆战，刚要上前呵斥，却被姬煜川抬手拦住。
他弯腰，指尖轻轻点了点小白狗的脑袋，又看向姬明澈这副模样，眼底满是宠溺。
“好好，是澈儿赏它的。”
说着，他伸手将姬明澈抱了起来，又拎起地上那件不知何时已沾了墨渍的明黄小衣，无奈道。
“你这小模样，自己都要人照料，倒还有心思管一只小狗。”
姬明澈闻言，立刻仰头蹭了蹭他的下巴，告状似的。
“父皇你不知道，这狗可笨了。”
姬煜川刮了刮他的鼻子。
“狗可是比其他小兽聪明的多，不过…”
姬煜川捏了捏姬明澈的小短角，将他打量了一遍，逗趣道。
“如今来看，澈儿当是所有小兽中最聪明的，无兽能及！”
成德双眼都眯成了一条缝，显然是在憋着笑，又朝着内侍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将这里收拾干净。
姬明澈被夸得尾巴尖儿都翘了起来，原本耷拉着的耳朵也支棱起来，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仰头蹭着姬煜川的下巴，软乎乎道。
“那是自然，孤可是最厉害的！”
小白狗见姬明澈被抱在怀里，急得围着姬煜川的腿转圈圈，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两下龙袍，嘴里发出软糯的呜咽声，爪子上的墨渍又蹭出几道黑印。
姬煜川低头瞧着脚边这团白乎乎的小东西，又看了看怀里得意洋洋的儿子，失笑摇头。
“这小家伙，倒是会缠人。”
话落，又朝着来财吩咐。
“将它带去洗干净。”
“是！”
来财将小白狗一把抱起来，出了内殿。
不过片刻功夫，殿内便恢复了整洁。
姬煜川抱着儿子坐到软榻上，姬明澈玩了一下午，此刻倦意渐生，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爪子揪着姬煜川的衣襟，声音软糯。
“父皇，小狗是德妃的，我能玩几日吗？”
“过几日再给德妃送过去。”
姬煜川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温和。
“既然喜欢，为何不直接要了？”
“就玩几日就行。”
姬明澈认真摇头，他可是有身份的人，干不出夺人所好之事。
旺仔虽然是笨狗，可长得讨喜，想来德妃也是极为喜欢的。
“嗯！”
姬煜川点头，朝一旁的成德递了个眼色，后者出了内殿，打发一个内侍往德妃那去。
姬明澈凑到姬煜川耳边小声道。
“我还给他起过一个名字，叫旺仔。”
姬煜川低笑出声，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
“好，就叫旺仔。”
窗外暮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漫进殿内，将这一幕衬得格外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