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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8章 消失了
    炕很宽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铁路站在炕边,看着成才铺好的、并排的两个枕头,忽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心跳没来由地加快,喉咙发干。

    

    他想问成才晚上睡哪里,是这里还是别的房间,话在舌尖滚了几遍,却终究没敢问出口。

    

    他怕听到任何可能打破此刻微妙平衡的答案,更怕自己的唐突,会惊扰了这份他小心翼翼守护着的宁静。

    

    他只能僵硬地站着,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家居服的衣角,平日里的果决刚毅荡然无存,竟显出几分罕见的笨拙与局促。

    

    成才铺好炕,转过身,看到他这副模样,眼底那丝了然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却被他很好地收敛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自然地走到炕边,脱下外衣搭在椅背上,然后动作流畅地侧身躺了下去,占据了靠里的位置。

    

    他甚至还顺手拍了拍外侧的空位,目光落在铁路身上,语气平淡无奇,仿佛在讨论天气,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的亲昵:

    

    “还站着?上来吧,夜里寒气重,两个人靠着,暖和些。”

    

    铁路整个人僵住了,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迅速蔓延至耳根脖颈。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咚咚作响,连手心都沁出了一层潮热的薄汗。

    

    他愣了好几秒,脑子仿佛停止了转动,只是依循着本能,动作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挪到炕边,几乎是蹭着炕沿躺了下去,

    

    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尽量往外侧靠,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触碰到身边那具温热身躯的丝毫。

    

    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重一点就会惊破什么。

    

    身边,传来成才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还有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淡淡书墨与皂角清冽的气息,幽幽地萦绕过来。

    

    这味道,与记忆深处战壕里、硝烟也无法完全掩盖的、属于班长的气息,微妙地重合,让他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一点点。

    

    铁路缓缓闭上眼睛,努力调整着自己乱得一塌糊涂的心跳和呼吸,试图让僵硬的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

    

    耳畔,成才的呼吸声规律而绵长,像是睡着了。

    

    他又悄悄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如水般的朦胧月光,偷偷看向身侧的成才。

    

    成才面向他侧躺着,眼睛闭着,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面容平静,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餍足般的弧度,睡颜安宁。

    

    看着这样的成才,铁路心中那股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温柔爱意,混合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终于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堤防。

    

    他犹豫了再犹豫,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臂,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环过成才的肩背。

    

    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最易碎的琉璃,指尖都在发颤,生怕惊醒了这来之不易的梦境。

    

    他将成才轻轻拢进自己怀里,感受到那具温热身躯真实的触感和重量,鼻尖嗅到他发间清淡的香气,一种巨大而酸楚的满足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微微侧首,将下巴极其小心、极其珍惜地抵在成才柔软的发顶,近乎贪婪地感受着这份真实的拥有。

    

    眼眶无法控制地发热,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轻、饱含了太多岁月沉淀的叹息与哽咽:“……可算……找到你了。”声音轻若梦呓,消散在寂静的夜里。

    

    怀里的人似乎无意识地动了动,往他温热的胸膛更深处偎了偎。

    

    铁路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旋即又强迫自己放松力道,只剩下无尽的珍视。

    

    他低头,借着月光凝视怀中人安宁的睡颜,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弧度,眼底却弥漫开一片深邃的、隐忍的痛色与决绝。

    

    无论以何种身份,无论要付出何种代价,他绝不会再让怀中人受到任何伤害,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而他并不知道,在他发出那声满足叹息、将下巴抵上他发顶的刹那,“熟睡”的成才,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嘴角那抹原本极淡的弧度,悄然加深,化为一个了然又狡黠的浅笑。

    

    他根本没睡着。

    

    他能清晰感知到铁路手臂环过来的小心翼翼,能感受到那怀抱从僵硬到柔软、再到微微颤抖的珍视,能“听”到他压抑在胸膛深处的、澎湃如潮的爱意与失而复得的震颤。

    

    成才顺从地往那温暖的怀抱里又贴近了些,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化作了一片温软的潮汐: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倒要看看,这个把满腔深情藏得严严实实、只敢在“睡梦”中泄露分毫的“铁叔”,究竟要等到何时,才肯卸下所有心防,亲口对他说出那句话。

    

    而在这之前,他会安然享受这份隐秘的宠溺与守护,也会不露声色地,将他的身体调理得健健壮壮,将他们的“新程科技”推向它应有的高度。

    

    然后,一起走过这漫长而安稳的、新生的一世。

    

    窗外的月光越发皎洁,温柔地笼罩着相拥而眠的两人,庭院里的槐花香似乎也格外甜馥,一切都静谧而圆满,仿佛本该如此。

    

    北京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像一层轻纱蒙在四合院黛青的瓦檐上。

    

    晨露凝结在老旧窗棂的木格间,晶莹欲滴。

    

    风,带着寒意,却也裹挟着院里那棵老核桃树新冒嫩芽的、微涩的清香,与檐下麻雀叽叽喳喳、透着鲜活劲儿的鸣叫声混杂在一起,透过半掩的支摘窗,悄然漫进室内。

    

    铁路是被这充满生机的、不算温柔的“闹钟”从深沉的睡眠中拽出来的。

    

    意识刚从混沌的温暖乡里剥离,带着些许懵懂,身体的本能却先一步苏醒——他的指尖几乎是自然而然地向身侧探去,

    

    动作轻缓得如同拂过最娇嫩的花瓣,生怕惊扰了什么,也像是要确认某种珍宝依然安稳地存在于触手可及之处。

    

    然而,指尖触及的,只有一片已然微凉、软塌塌的锦缎被面。

    

    昨晚那具温热、带着清冽皂角香混合着淡淡墨香气息的身躯,消失了。

    

    连被褥上那因人躺卧而形成的、带着体温的浅浅褶皱,都被仔细地抚平,只留下平滑冰凉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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