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66章 反思
    想到在训练场上嘶吼着督促那些兵王时,灵魂的某一处却空空荡荡,回响着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呼唤这个名字的回声。

    

    再看几眼就好。

    

    铁路在心里默念。

    

    就现在,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安静的独处,让他把这张刻骨铭心的面容,这温柔专注的神情,这让他灵魂为之战栗的气息,再深刻地烙印一遍。

    

    再看几眼,就够他撑过接下来不知道多久的,没有成才的日子。

    

    成才将最后一块纱布的边缘仔细按压服帖,确保粘牢了,才直起身。

    

    他收拾着医药箱里的物品,镊子与玻璃瓶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收拾妥当,他的目光落在铁路脸上,尤其在那浓重得吓人的黑眼圈上停留片刻,没好气地“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责备:

    

    “看看你这眼圈,墨都洗不掉了。别硬撑了,躺下睡会儿。”

    

    铁路本能地想说“我不困”,精神还亢奋着,可话到嘴边,对上成才那双微微上挑、带着点不容反驳的嗔怪意味的眼睛,所有的抵抗意志便土崩瓦解。

    

    他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声音低低地、带着点迟疑地问:“那……我睡哪儿?”

    

    “就这儿,我房间。”成才用下巴指了指他身下的炕,语气随意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你回来得突然,隔间堆了不少项目资料,还没整理。先在这儿凑合一下。”

    

    铁路的心跳猛地失衡,重重撞在肋骨上,耳膜嗡嗡作响。

    

    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那……你能……坐着陪我一小会儿吗?”

    

    成才闻言,定定地看了他两秒,然后极轻地、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多大的人了……行,等你睡熟了我再走。”

    

    铁路立刻乖乖地、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滑进柔软的被褥里。

    

    被子蓬松干净,带着阳光的味道,但更清晰的是那股萦绕不散的、清爽的皂角香气——那是成才身上的味道,是他思念了半年的、安神的味道。

    

    他将自己蜷缩起来,侧过身,面朝着成才坐着的方向。

    

    成才已经坐在了炕边,手里不知何时拿了本皮质封面的旧书,就着灯光,静静翻阅起来。

    

    他的侧影在光晕中显得格外宁静柔和,指尖划过泛黄书页的弧度,优美而专注。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沙沙声,以及两人清浅交织的呼吸声。

    

    铁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光影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垂的眼睫上跳舞,看着那被灯光勾勒出的、柔和而美好的轮廓。

    

    心里那些翻江倒海的酸涩、那些蚀骨灼心的思念、那些无法言说的绝望爱恋,在这一刻,

    

    在这片宁谧的温暖包裹下,竟奇迹般地缓缓沉淀、平息下去,化作一片温柔的、带着痛楚的平静。

    

    他慢慢阖上眼睛,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一点点松弛,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连沉入梦乡的边界,都弥漫着这令人心安的、独属于成才的气息。

    

    直到铁路的呼吸变得悠长、沉重、彻底规律下来,显然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成才才动作极轻地合上书页,将它放在一旁。

    

    他起身,俯身,仔细地将铁路肩颈处的被角掖好,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对方露在被子外的手腕。

    

    那腕骨突出得厉害,皮肤下就是坚硬的骨头,几乎没什么肉。成才的手指顿了顿,停留了半秒,才缓缓收回。

    

    他又看了一眼铁路沉睡中依旧微微蹙着的眉心,那里似乎锁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心事。这才转身,放轻脚步,无声地带上房门,将一室暖融的宁静与安睡的人隔绝在内。

    

    庭院里的空气骤然清凉下来,带着夜露初生的潮意,与屋内温暖的气息截然不同。

    

    晚风穿过廊下,惹得檐角的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是低声絮语。

    

    成才没有开廊下的灯,任由月光和远处城市隐约的霓虹,勾勒出院落朦胧的轮廓。

    

    他走到藤椅边坐下,从裤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叼在唇间。

    

    “咔哒”一声,金属打火机燃起一簇跳跃的火苗,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以及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郁。

    

    他向来是个界限分明、领地意识极强的人。

    

    这处闹中取静的四合院,是他创立公司后,亲手设计、一点点打理出来的“巢”。

    

    是他能彻底卸下所有社会角色、回归本我、享受绝对独处与安宁的堡垒。

    

    能踏入这道门槛的人,屈指可数。许三多、伍六一是自幼的交情;

    

    苏石、孙玉算是朋友,但他们来访,也需提前知会,他会特意收拾出待客的空间,掐算着时间。

    

    卧室?

    

    那是绝对的禁地,从未有外人踏入。

    

    可偏偏是铁路。

    

    半年前在医院,起因不过是看在铁鑫的面子上,顺手帮个忙。

    

    可不知怎的,就一天天留了下来,端茶递水,擦身换药,一守就是两个月,细致周到得连护士都惊叹。

    

    后来铁路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张字迹匆忙的纸条,他确实生了闷气,气对方的无礼和突然。

    

    可再见时,看着那人瘦脱了形、满身尘霜却眼神灼亮望着自己的样子,

    

    他竟又鬼使神差地将人领了回来,甚至让他睡在了自己从不与人分享的炕上。

    

    成才深吸一口,烟雾在肺腑里转了一圈,才缓缓从鼻腔逸出,在清凉的夜色中弥散成淡蓝的雾。

    

    他眯起眼,看着那烟雾渐渐模糊了远处屋檐的飞角。

    

    他太清楚自己这是在破例,是在纵容。

    

    纵容一个身份敏感、行踪成谜、与自己人生轨迹本该毫无交集的军人;

    

    纵容一个不告而别、身上带着无数秘密和伤痕的“麻烦”;

    

    纵容他一步步越过自己精心划定的界限,侵入最私密的空间。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面对铁路时,他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莫名的熟稔感。

    

    那感觉极其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旧影,有轮廓,有光影,却怎么也看不清细节。

    

    抓不住,摸不着,可就是顽固地存在着。

    

    明明他们真正的交集并不多,可铁路看他时的眼神,偶尔流露出的、仿佛沉淀了漫长时光的痛楚与温柔。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