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辰率领的精锐小队，在张真人的“烈阳符”辅助下，耗费了整整两天时间，才终于在厚重的冰壁上凿开了一个勉强可供一人弯腰通行的狭窄洞口。洞口甫一打开，一股夹杂着硫磺气味的温热水汽便扑面而来，与外界刺骨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洞口之后，并非直接的地下河道，而是一个倾斜向下的、被水流冲刷得光滑无比的天然冰隧道。隧道仅容一人通行，蜿蜒曲折，两侧冰壁在特制火把的照射下，折射出迷离的蓝绿色光芒。深处，隐约传来湍急的水流声。
“果然是地下热泉河道！”白鹿部向导面露喜色，“按照部族古老传说，这条河道贯穿狼山山腹，可以绕到圣山脚下，甚至可能接近‘冰魔’沉睡的‘玄冰洞’附近！但里面岔路极多，暗流汹涌，而且……据说有不干净的东西。”
沈暮辰没有犹豫，命人用绳索连接，依次进入。张真人与了然禅师走在最前，以神识探路，规避可能存在的危险。苏晚宁也被允许同行，她精通医药和奇闻，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隧道内温度远高于外界，冰壁表面甚至凝结着水珠。但越往下走，湿滑程度也越高，脚下是常年水流冲刷形成的、覆盖着薄薄一层藻类的光滑冰面，稍有不慎便会滑倒。队伍行进得异常缓慢，精神高度紧绷。
行进了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岔路。张真人凝神感应片刻，指向右侧：“此路水汽更重，水流声更急，应是主流方向，也更有可能是通往山腹深处。”
选择了右侧岔路继续前行。又走了小半个时辰，隧道豁然开阔，眼前出现了一条宽约三丈、水流湍急的地下暗河！河水呈现淡淡的乳白色，散发着硫磺气味，温度颇高，河面上蒸腾着氤氲的雾气。河岸两侧，是陡峭的、挂满钟乳冰锥的岩壁和冰层。
“河！”众人精神一振。有河，就意味着可能找到更便捷的路径。
沈暮辰仔细观察地形，发现河道在前方不远处拐了个弯，拐弯处似乎有个相对平缓的、由水流冲刷出的石滩。他示意队伍向石滩移动，打算在那里稍作休整，并探查下一步方向。
就在众人小心翼翼地踏上石滩时，异变突生！
石滩附近的乳白色河水骤然剧烈翻涌！数个巨大的、惨白色的气泡从河底冒出、破裂，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几道细长的、仿佛由半凝固的白色粘液构成的“触手”，悄无声息地从水中探出，闪电般卷向走在最外侧的几名士兵！
“小心水里有东西！”张真人厉声示警，拂尘一甩，数道凌厉气劲斩向那些白色触手。
了然禅师也立刻出手，锡杖顿地，梵音化作金色光罩，护住最近的几人。
然而，那些白色触手异常滑腻且柔韧，张真人的气劲斩在上面，只是让其略一收缩，并未断裂。触手前端骤然裂开，露出里面一圈圈细密的、如同冰锥般的利齿，狠狠咬向被卷住的士兵！
“啊——！”惨叫声响起！一名士兵的小腿被咬中，厚实的皮裤瞬间被撕裂，皮肉翻卷，伤口处迅速凝结出一层诡异的白霜，并向周围蔓延！他痛苦地倒地翻滚。
沈暮辰反应极快，长剑出鞘，灌注内力，剑身泛起一层灼热的白芒，狠狠斩在缠住另一名士兵的触手上！
“嗤——！”
这一次，灼热的剑气似乎对那粘液触手有更强的克制作用，触手被斩断一截，断口处喷出乳白色的腥臭液体，剩余部分吃痛般缩回水中。但断落在地的那截触手，竟还在不断扭动，如同活物！
更多的白色触手从不同方向的水中探出，密密麻麻，向石滩上的众人袭来！与此同时，河水中浮现出数个更加庞大的、轮廓模糊的白色影子，缓缓向岸边靠近。
“是‘玄冰蛭’！”苏晚宁惊呼，她曾在父亲收集的、关于极寒之地怪物的杂记中见过类似描述，“生于极寒地热交汇之水，以血肉和地热为食，性喜群居，粘液有毒，能冻结伤口，寻常刀剑难伤！”
“火！用火！”沈暮辰立刻下令。
士兵们迅速点燃携带的“不灭火把”，将燃烧的一端对准袭来的触手。炽热的火焰果然让那些触手产生了明显的畏缩和焦灼。神机营的士兵也取下随身携带的、小型化的喷火筒，对着河水中靠近的巨大白影喷出火舌！
“轰！”火焰在水面燃起，虽然不能持久，但也暂时逼退了那些庞大的影子。趁此机会，众人且战且退，迅速远离河岸，退入来时的隧道狭窄处。
一番混乱的交战，又有三名士兵被触手所伤，虽经苏晚宁紧急处理，但伤口冻结，情况不妙。那些“玄冰蛭”似乎对离开水面有一定限制，并未追入狭窄的隧道，只在河道中徘徊，发出令人牙酸的、如同冰块摩擦般的嘶嘶声。
“此地不宜久留。”沈暮辰看着受伤的士兵，又看了看前方被“玄冰蛭”封锁的河道，“这地下河虽然可能是捷径，但太过凶险。而且，即使过了这一关，前方恐怕还有更多未知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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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真人点头：“方才贫道以神识探查，这河道深处，岔路极多，且气息混杂，确有妖异。强行渡河，代价太大。”
“那我们如何绕到敌人后方？”一名将领问道。
沈暮辰沉思片刻，看向白鹿部向导：“除了这条河，还有其他路吗？哪怕更远、更险。”
向导苦思冥想，忽然眼睛一亮：“有！还有一个传说！部族老人曾说，在狼山北坡，有一片‘鬼哭林’，林中布满毒瘴和会移动的‘雪妖藤’，常人绝不敢入。但传说穿过‘鬼哭林’，能抵达圣山背面一处陡峭的冰崖，冰崖下似乎有裂缝可以进入山腹。只是……那‘鬼哭林’太可怕了，比这条河可能还要危险。”
鬼哭林？雪妖藤？沈暮辰眉头紧锁。听起来又是一处险地。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与后方大部队联络的传令兵，沿着绳索艰难地挤了过来，递上一份刚刚收到的、来自赵破虏的密信。
沈暮辰迅速阅罢，眼中精光一闪。赵破虏在信中汇报，他们已成功掌握了运输队的详细规律，并找到了一处绝佳的伏击地点——位于小路中段的一处狭窄冰裂谷，两侧冰壁高耸，易守难攻。他们计划在下次运输队经过时，实施劫杀替换，伪装潜入！信末，赵破虏请求指示，并希望正面佯攻部队能在行动时制造更大动静，吸引敌人注意力。
“赵破虏那边，机会来了。”沈暮辰将信递给张真人等人传阅，“若能成功混入圣山内部，里应外合，或可一举定乾坤。”
他心中迅速权衡。地下河道过于凶险，鬼哭林传说缥缈，而赵破虏的计划虽然同样危险，但更具操作性，且一旦成功，收益巨大。
“传令给赵破虏，准其所请！令他务必谨慎行事，确保万无一失。同时，命令岳副将，在预定行动时间，发动一次最大规模的佯攻，炮火要猛，声势要大，务必让冰尊者营地守军无暇他顾！”沈暮辰果断下令。
“那我们……”苏晚宁看向他。
“我们改变计划。”沈暮辰目光锐利，“既然无法从地下或侧面奇袭，那我们就从正面，堂堂正正地，给敌人施加最大的压力！即刻撤离此地，返回峡谷与大部队汇合。然后，与岳副将部合兵一处，加强正面攻势！我们要让‘冰尊者’觉得，我军主力志在正面强攻，迫使他将更多兵力调往正面防线，为赵破虏的潜入创造最佳条件！”
“同时，”他补充道，“派人与白鹿部联系，让他们继续探查关于‘鬼哭林’和圣山背面的任何可靠信息，作为备用方案。另外，请张真人、了然禅师，集中精力，准备应对可能从圣山内部出现的、更强大的邪物或‘冰尊者’本人的反击。”
新的计划迅速成型。放弃风险过高的隐秘通道，转为加强正面压力，配合侧翼的致命渗透。这需要正面部队承受更大的伤亡风险，但也为赵破虏创造了宝贵的机会。
沈暮辰最后看了一眼那乳白色、潜藏着杀机的暗河，果断转身：“撤！”
队伍迅速而有序地沿着来路撤回。当他们回到冰峡谷外的中军大营时，关于赵破虏计划和新的作战指令，也同时传达给了岳副将及各部。
狼山雪域的决战天平，随着赵破虏那一封密信，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倾斜。正面战场的烈火与轰鸣，即将与侧翼阴影中的致命匕首，共同谱写这场冰与火之战的最终乐章。而沈暮辰，已然将全部筹码，押在了这虚实结合、刚柔并济的一击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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