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市
司老爷子已经打探清楚了苏漾他们花店的地址。
这天，天气很好，大早上的太阳就出来了，暖融融的。
司老爷子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唐装走出了酒店，他没有让管家跟着来。
老爷子踱着慢悠悠的步子，沿着青石板路往街道深处走。
晨间的街道最是热闹，混杂着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透着股鲜活的烟火气。
他眯着眼睛打量，街道上的商铺已经基本都开始营业了，他目光落在了广场旁边的那个不起眼的店铺上——“紫藤花店”，门口摆着几盆长势喜人的多肉，透着股与众不同的雅致。
苏漾手上拎着包，脚步轻快地往店里赶。
转过街角，“紫藤花店”的招牌已经映入眼帘，她正想着今早要把新到的花材摆在显眼的位置，重点推销。
目光轻轻一扫，却突然被店门前的身影绊住——一个穿着深蓝色唐装的老爷子正摇摇晃晃地站在多肉盆栽旁，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双手徒劳地想去扶住旁边的花架，呼吸困难，身体便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爷爷！”
苏漾心头一紧，惊呼出声，手里的包“啪”地掉在青石板路上。
她顾不上捡拾，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在老爷子即将砸到地面的前一刻，用瘦弱的肩膀硬生生顶住了他的后背。
老爷子的身体很沉，苏漾咬着牙闷哼一声，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疼得她眼角泛泪。
“爷爷，您醒醒！”
她腾出一只手轻拍着老爷子的脸颊，声音带着颤抖。
“小张，快，快出来搭把手！”
她朝店里喊道。
店里的小妹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紧接着，周围店铺的、路过的行人都围了过来，有人帮忙扶住老爷子的双腿，有人掏出手机打120，还有人递来纸巾让苏漾擦去膝盖上的尘土。
苏漾半跪在地上，让老爷子靠在自己怀里，指尖颤抖着探向他的颈动脉——还好，脉搏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她低头看着老爷子紧闭的双眼，眉头拧成一团，花白的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唐装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脖颈处松弛的皮肤。
“小苏，你认识这位老爷子吗？”旁边卖早点的大妈递过来一杯温水。
“看他穿着体面，不像本地人，会不会是来旅游的？”
苏漾摇摇头，她今早第一次见这位老爷子，只是刚才远远瞥见他盯着自己的花店看，眼神里似乎带着些复杂的情绪。
她不敢随意挪动老爷子，只能轻轻调整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些，同时一遍遍地轻声呼唤。
“爷爷，您醒醒，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老爷子的眼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苏漾心中一喜，连忙凑过去：“爷爷，您能听到我说话吗？您感觉怎么样？”
老爷子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模糊的视线落在苏漾脸上，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这时，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苏漾松了口气，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帮忙的人一起将老爷子抬上担架，医护人员快速做了初步检查，便匆匆关上了车门。
苏漾不放心，给店员小张交代了几句，跟着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的鸣笛声呼啸着，车厢里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与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交织在一起。
苏漾坐在角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老爷子身上。
医护人员正快速为他连接心电监护、建立静脉通路，冰凉的电极片贴在他苍白的胸膛上，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忽高忽低，看得人揪心。
“血压持续下降！”
护士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苏漾的心跟着沉了下去。
她看着老爷子眉头紧锁，嘴唇泛着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她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挪，想再说些什么安抚的话，却被医生抬手制止：“家属别靠近，我们正在抢救。”
苏漾只好停下脚步，指尖冰凉。
车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让人闻着窒息。
她想起老爷子晕倒前盯着花店的眼神，那里面藏着的复杂情绪，她眉头皱了皱。
二十分钟后，救护车终于抵达花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楼。
老爷子被迅速推进抢救室，红色的“抢救中”指示灯亮起。
苏漾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膝盖的疼痛这时才再次清晰地传来，红肿的皮肤已经泛出乌青，但她此刻全然顾不上这些，眼睛紧紧的盯着抢救室的门，默默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摘下口罩，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释然。
苏漾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上去：“医生，他怎么样？”
“是急性心梗，还好送来得及时，再晚几分钟就危险了。”医生解释道。
“急性心梗？”
苏漾重复了一句。
“病人现在需要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后续还要做进一步的检查和治疗。”
苏漾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
她想进去看看老爷子，却被护士拦住。
“重症监护室暂时不能探视，你先去办理一下住院手续吧。”
苏漾愣了一下，看着护士递过来的单子，一时有些无措。
她根本不认识这位老爷子，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办理手续？
可看着抢救室里刚刚脱离危险的老人，她又实在无法置之不理。
犹豫片刻，她还是接过了单子。
“好，我先办着，麻烦你们多照看一下他。”
“去吧，我们有人照看的。”
看着这熟悉的一幕，苏漾有些无奈，只好拿起自己的身份证去办手续。
办理完手续，苏漾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里。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店员小张打来的。
她接通，对面就传来店员小张的声音。
“漾姐，店里来了一位老人，问我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唐装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找刚才那个爷爷的，我要不要告诉他啊？”
苏漾思索片刻，说道：“你先让他在店里等等，我这就回来。”
挂断电话，苏漾起身，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重症监护室一眼，这才匆匆离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