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分那天的南安，空气闷热得不像话。

    陈道安坐在空调开到最低的书房里，电脑屏幕上查分网站的登录界面已经停留了十分钟。

    幸好已经毕业了，不然待在教室里那汗酸味混杂着周贤的打鼾声，能让陈道安以为不小心穿越到猪圈了。

    哦，他的同桌早已不再是周贤那头野猪了，是谣谣宝宝这个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那没事了。

    手机在桌上嗡嗡震动个不停，是班级群里的老路难得没说学习上的事情。

    是了，都毕业了，还能有什么学习上的事呢？

    【老路：同学们！今天出分，祝大家都有满意的成绩！（鲜花）（鲜花）】

    【老路：今晚我请大家吃顿夜宵，十点在胖哥大排档集合，要来的接龙！（抱拳）（抱拳）】

    之后便是接二连三的接龙，让整个群都静不下来。

    其中偶尔掺杂着几条对成绩的担忧和对老师同学们的不舍。

    【许知鱼：路老师，我会想你的！(ノДt)】

    【陈道安：老路，我超想你！?3】

    【周贤：老路，离了你谁还把我当牛粪啊】

    【陈明锐：路老师，念在师生一场，明年你带新生，帮我物色两个品学兼优的学妹，我带她们熟悉一下校园环境，传递一下学长关怀。】

    【南宫谣：老路啊，虽然你又老又凶数学也没有我厉害，但你是我最喜欢的老师！五星好评，记得返现五毛哦~】

    【王刚：老路，我今晚想带我女朋友一起过去吃饭，给我多准备双筷子，不要不识抬举！】

    【陆沉渊：+1】

    【白洋：昨天在菜市场遇到老路了，他居然不主动帮我付款，很伤心，今晚我要吃爆他信用卡。】

    【老路：哇哇哇！好孩子们，你们今晚最好是穿防弹衣来吃饭！】

    

    许知鱼没想到她随手发的一句话居然带出了一连串的尊师重道。

    看着陈道安紧随其后的那条好像不太正经但又好像很正经的消息，许知鱼嘟着嘴给陈道安发语音消息：

    “臭鹌鹑，好好的青春杀青氛围都被你带歪了！奇奇怪怪的！”

    “哈哈哈，我真受不了难受的气氛，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嗯待会就出分了，你不紧张吗？还有心思发这些不着调的话。”

    “紧张呀，哎呀！好像能查分了，快去查！”

    之后许知鱼就没有消息回复了。

    陈道安其实不紧张。

    他本来对分数也很无所谓。

    窗外传来许知鱼家隐约的欢呼声，陈道安笑了笑，大概猜到了。

    果然，下一秒手机就炸了。

    【小鱼：[图片]】

    【小鱼：鹌鹑！我678！！】

    陈道安几乎能想象出许知鱼此刻的样子：一定是在自己房间里蹦跶，把床上那一大堆玩偶全抛到空中，然后扑到床上打滚，脸埋进枕头里尖叫。

    【小鱼：你呢你呢？】

    陈道安随手点了一下页面，总分：582。

    一本线肯定过了，上个普通一本的好专业没问题。

    他原本没这么高的分数，这还多亏了南宫谣学期末玩腻了鼠鼠地下恋情，拉着他认真补习才能到这个分数。

    但他知道，这个分数离复大，还差着一道天堑。

    刚想把分数给许知鱼发过去，手机又震。

    【谣谣：考得一般，都怪那天没洗头，影响手感了。e=(′o｀)))】

    【谣谣：[图片]】

    陈道安点开截图，差点被那数字闪瞎眼。

    732。

    这分数放在任何一年都是省状元级别的。

    那个外强中干的南宫蕊大概在暗爽着接招生办的电话然后一个个拒绝的同时，计算这分数能兑换多少家族利益和脸面吧。

    【道一声早安午安晚安：老板牛逼！想要什么奖励？】

    【谣谣：要你！(??????)??】

    【谣谣：自己系上蝴蝶结，然后打包送到我房间！】

    陈道安笑着摇摇头，切出对话框。

    往下翻，看到了白洋的消息。

    【白洋：602。】

    这个分数刚好卡在一些211院校的投档线边缘，但基本选不了专业，大概率只能调剂去冷门。

    陈道安还没来得及回复，白洋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接起。

    “看到了？”白洋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嗯。602，不错。”

    “嗯。”白洋应了一声，沉默了几秒，“陈道安。”

    “你说。”

    “我查了去年复大在省的录取线。最低分是655。”她的语速很慢，像在念一道数学题的题干，“你582，我602。我们俩加起来除以二，都够不上。”

    陈道安笑了：“怎么，你还想两个人分数匀一匀啊？”

    “不是。”白洋顿了顿，“我是想说，我们去不了同一个学校了。”

    陈道安其实有办法。

    捐栋楼，设个奖学金，总有办法把他塞进复大。如果他想，也可以把白洋一起弄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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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能解决的问题，在他这里，从来都不是问题。

    “那你想去哪里？”他问。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良久，白洋才开口：“我看中了沪城的一所学校。不是985，也不是211，就是个普通一本。但它的计算机专业不错，去年就业率很高，而且离复大勉强算近。”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的分数，去那里可以随便选专业。”

    “挺好的。”他说。

    白洋似乎松了口气。

    “小羊。”陈道安忽然说，“如果我说，我可以让我们都去复大，你愿意吗？”

    电话那头，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然后，白洋笑了。

    “陈道安，你别。”

    “为什么？”

    “因为……”她吸了一口气，声音重新变得平稳，“因为如果我去了，我会每天看着复旦的校门，然后想：我是怎么进来的？是因为我的努力，还是因为陈道安捐了钱？”

    她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果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付出，我会答应你这件事。不过”

    “这三年，我每天五点起床，跑步，背单词，刷题。我放弃了所有娱乐，社交也只有你和小鱼几人，甚至还有两年是一边打工一边学习的日子。”

    “我不是在抱怨你没有早点跟我说。”她很平静地说着，

    “我只是觉得，现在的分数是我应得的，我很满意这个602，这是我自己的人生，我很开心。”

    “如果你用钱，轻轻松松就把我拎进了复旦——”她顿了顿，“我会觉得，我这三年的汗水都是个笑话，显得我是那么可有可无。”

    陈道安握着手机，很久没说话。

    他懂。他当然懂。

    他一直都知道，白洋的骄傲，从来不是像杨清清那样挂在脸上的高傲，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不屈。

    她可以接受失败，但不能接受施舍。

    即便陈道安不把钱当钱，但白洋也依然每天都把陈道安给她的生活费精打细算，想要有朝一日把这份施舍还完。

    她身处在那般泥泞的家庭里，却长出了属于她自己的洁白傲骨。

    陈道安摇摇头，嘴角挂着一抹淡笑，

    “矫情！”

    白洋也笑了，“嗯，我也觉得。”

    “那好吧。”陈道安说，“我陪你去上一本呗。”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几秒后，白洋的声音才响起：“……什么？”

    “我说，我陪你去那个普通一本。”

    陈道安说得轻松，“反正小鱼和谣谣两个人选的专业肯定不一样，一个要去设计院一个不知道。但我去了复旦也是左右跑，还不如跟你去学计算机。”

    “陈道安。”白洋的声音严肃起来，“你别开玩笑。”

    “没开玩笑。”陈道安靠着窗台，看着窗外南安夏日刺眼的太阳，

    “582分，去那个学校，计算机专业应该也够了吧？不行就调剂，反正我无所谓。”

    陈道安指尖轻点着膝盖，“嗯，反正小鱼对我的要求只是一起去沪城而已，可没要求我考上复大。”

    “道安唉，你还是和小鱼确认一遍再跟我说吧，反正现在也不着急决定院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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