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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十五分。周伯年进场了。
今天穿了一套Brioni的深灰色礼服。面料有极细的暗纹。白色衬衫。领口别了那枚标志性的Cartier领针。金色。方形。皮鞋是JohnLobb的Besoke款。黑色。亮得能照出人影。
他身边——秦宗恒。
陈凡第一次在线下见到这个人。
秦宗恒。五十七岁。身材不高。一米七出头。但体态控制得极好。没有发福的迹象。脸部轮廓削瘦。颧骨高。眼窝深。戴了一副无框眼镜。镜片极薄。头发灰白相间。梳得一丝不苟。穿了一套Kiton的深藏蓝色礼服。K-50系列。全球限量五十套。每套定价六万欧元。手腕上是一块百达翡丽的5711。鹦鹉螺。钢壳。蓝盘。
这块表已经停产。二级市场的价格——大约三十五万美金。但戴鹦鹉螺钢壳的人传递的信号不是“我有钱”——而是“我有渠道”。
周伯年和秦宗恒坐在5号桌。斜对面。距陈凡大约八米。
周伯年看到陈凡。微微点了一下头。表情和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宗恒也看过来。隔着八米的距离。他的眼神停在陈凡脸上两秒。然后移开。没有任何表情。
龙雨晴的声音压得极低。
“秦宗恒。五十七岁。前瑞银亚太区高级副总裁。2019年离职。现在名义上是独立投资人。实际上——”
“我知道。”
“他今晚出现在这里。跟周伯年坐一桌。是在释放信号。”
“什么信号?”
“他们已经合流了。不再分开行动。”
拍卖在七点四十五分开始。
主持人是一个电视台的名嘴。女的。声音清亮。节奏控得很好。
第一件拍品。吴冠中的《双燕》。
起拍价八十万。
叫价不热烈。三轮之后停在一百一十万。吴姓地产老板举了牌。拍下了。鼓掌。礼节性的。
第二件。乾隆青花瓶。起拍价两百万。叫价开始活跃。四个人在举牌。最后停在三百六十万。一个做互联网的年轻人拍下了。
第三件。1945年的罗曼尼·康帝。
起拍价一百五十万。
主持人刚报完数。周伯年举了牌。
“一百六十万。”
声音不大。但整个厅都听到了。
没有人跟。
主持人正要落槌——
陈凡举牌。
“两百万。”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周伯年转过头。看着陈凡。表情依然温和。
“两百二十万。”
陈凡没有犹豫。
“三百万。”
加了八十万。一步到位。
吴姓老板放下了酒杯。旁边几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周伯年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三百五十万。”
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拍。这个细节——在场大多数人不会注意到。但陈凡注意到了。
因为他父亲活着的时候。告诉过他一句话——“周伯年说话变慢的时候。他在算。”
龙雨晴在桌下碰了一下陈凡的手腕。
陈凡举牌。
“五百万。”
宴会厅彻底安静了。
一瓶酒。五百万。
这不是在竞拍。这是在宣战。
周伯年放下了手里的牌号。他笑了一下。
“小凡出手大方。我让了。”
他说“让了”——用的是长辈对晚辈让步的语气。体面。从容。
但陈凡看到了他另一只手——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拇指和食指在摩擦。很轻。
那是一个不自觉的动作。
他在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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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落了槌。
“五百万!恭喜陈总拍得这瓶1945年的罗曼尼·康帝!”
掌声。这一次不是礼节性的。是真的在鼓掌。
陈凡站起来。走到舞台边。签了捐赠确认书。然后——他没有回座位。
他拿着那瓶酒。穿过宴会厅。走到5号桌。走到周伯年面前。
“周叔。这瓶酒。送给您。”
他把酒放在周伯年面前。
“1945年的。经典年份。我父亲在世的时候跟我说过——好酒要跟值得的人喝。”
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周伯年看着面前的酒瓶。沉默了两秒。
“小凡。你父亲——确实是这么说的。”
他伸手。接过酒瓶。手指从酒标上划过。
“谢谢。”
陈凡转身。走回3号桌。
龙雨晴递给他一杯水。
“五百万买一瓶酒送给对手。你是不是嫌钱多?”
“这钱捐了慈善。不亏。”
“送酒那一下。整个厅的人都在看。”
“我要的就是他们都看到。”
龙雨晴看着他的眼睛。
“看到什么?”
“看到陈凡跟周伯年之间——没有问题。关系融洽。晚辈敬酒。长辈收下。”
龙雨晴的瞳孔闪了一下。
“你在演戏。”
“不是演戏。是给他织一张网。在所有人面前——我们关系正常。这样当我在BVI和开曼的法律动作生效的时候。他没办法说是我主动撕破脸。”
“先礼后兵。”
“礼已经送了。兵——后天出发。”
龙雨晴低头喝了一口水。杯沿挡住了她嘴角的弧度。
宴会继续。后面几件拍品陈凡没再举牌。八点四十五分。晚宴进入自由社交环节。
陈凡端着水杯站在角落。跟两个地产圈的老板寒暄了几句。龙雨晴在三步之外。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查什么。
秦宗恒走过来了。
第一次近距离面对面。
他比照片上老。但气质不一样。照片里看——像一个学者。面对面看——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陈总。久仰。”秦宗恒伸出手。
陈凡跟他握了一下。两秒。力度适中。
“秦先生。”
“刚才那瓶酒——出手很漂亮。”
“慈善场合。应该的。”
秦宗恒推了一下无框眼镜。
“我跟你父亲。以前也是朋友。2017年在苏黎世的一个晚宴上认识的。他当时也是——出手很大方。”
陈凡端着水杯。表情平静。
“我父亲朋友多。我记不全。”
秦宗恒笑了一下。
“记不全没关系。有些朋友——不需要记住。他们会自己出现在需要出现的地方。”
他说完。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龙雨晴走过来。
“他说了什么?”
“场面话。”
“场面话里有几层意思?”
“三层。第一——他知道我在查他。第二——他不怕。第三——”
陈凡把水杯放在旁边的高台上。
“他在告诉我。日内瓦——他也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