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猛归降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南疆。
当天晚上,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李破召集众将议事,岑山和黄猛也被叫了来。
“莫老四、蓝土司、盘土司,这三家现在什么情况?”李破开门见山。
黄猛刚刚归降,急于表功,连忙道:“回陛下,莫老四盘踞在龙江上游的鹰愁峡,地势比天柱山还要险要。蓝土司和盘土司占据的是龙江中游的连环寨,两寨互为犄角,也很难打。”
“鹰愁峡,连环寨……”李破看着地图,“黄猛,你跟莫老四有交情吗?”
“有。”黄猛点头,“当年南疆六部结盟的时候,我跟莫老四是喝过血酒的。这人脾气暴躁,但重义气,是个直性子。”
“直性子就好办。”李破道,“你给他写封信,告诉他你归降的事,让他也下山投降。”
黄猛连忙道:“末将这就写。”
“不急。”李破转向孙有余,“那两家呢?”
孙有余翻开册子:“蓝土司名叫蓝布衣,盘土司叫盘石,都是南疆的老土司了。这两家世代联姻,关系极深,向来同进同退。”
“世代联姻……”李破若有所思,“那就是说,动一家,另一家必定会帮?”
“正是。”
“那就一起动。”李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石头。”
“末将在。”
“明日一早,你率五千人马,直扑鹰愁峡。到了之后,先不急着攻,让黄虎跟你一起去,在山下喊话,让莫老四知道黄猛已经归降,朝廷对他也是同样的条件。”
“末将领命。”
“周大牛。”
“末将在。”
“你率三千人马,去连环寨。记住,不是让你攻寨,是让你堵门。把连环寨所有的出口都堵死,让蓝布衣和盘石知道,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周大牛咧嘴一笑:“围而不打,这个末将会。”
“然后——”李破看向黄猛,“你跟我一起,去鹰愁峡。”
黄猛愣了一下:“陛下要亲自去?”
“朕不亲自去,莫老四怎么会信?”李破淡淡道。
众将心中一凛。
皇帝要亲自去前线,这可不是小事。
“陛下,”孙有余连忙道,“鹰愁峡地势险要,万一……”
“没有万一。”李破打断他,“莫老四若真想打,朕去不去都一样。他若不想打,朕去了,反倒能让他下定决心。”
孙有余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大军开拔。
石头率五千人马为先锋,直扑鹰愁峡。周大牛率三千人马,绕道去连环寨。李破则带着黄猛、岑山和中军,跟在石头后面。
行军路上,李破骑在马上,目光扫过两旁的山林。
南疆的山水确实险峻,山高林密,道路崎岖。这样的地形,大军难以展开,粮草运输更是困难。若不是用分化瓦解的策略,光凭硬打,就算能赢,也得付出惨重的代价。
“陛下,”黄猛骑马跟在李破身边,小心翼翼地开口,“末将有一事,不知该不该说。”
“说。”
“莫老四这人,吃软不吃硬。若是朝廷大军压境,他怕是要硬抗。但若是陛下能给他几分面子,他反倒会降得干脆。”
李破看了黄猛一眼:“你的意思是?”
“末将斗胆建议,陛下到了鹰愁峡,不妨先礼后兵。”黄猛斟酌着词句,“先派人送去招抚的圣旨,给他一些赏赐,让他感受到朝廷的诚意。他若还犹豫,末将再上山劝他。”
李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
鹰愁峡,顾名思义,是一道险峻的峡谷。
龙江从峡谷中奔腾而过,两岸绝壁高达百丈,中间只有一条栈道可以通行。莫老四的寨子就建在峡谷最窄处,寨墙倚着绝壁而建,前面就是汹涌的龙江。
这样的地形,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石头率军抵达的时候,寨墙上的土兵已经严阵以待。
弓箭手站在寨墙上,滚木礌石堆在墙边,寨门紧闭,吊桥高高拉起。
“将军,”马骏仰头看着那寨墙,咂舌道,“这地方,比天柱山还难打。”
石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硬打肯定不行。这寨墙虽然是木头建的,但倚着绝壁,咱们的投石机摆不开,云梯也架不上去。”
“那怎么办?”
“等。”石头道,“等陛下来。”
一个时辰后,李破的中军抵达鹰愁峡。
他远远看了一眼那险峻的地形,心中也是暗暗吃惊。
这样的地方,别说五千人,就是五百人守在这里,也能挡住上万大军。
“陛下,”黄猛上前,“末将去喊话。”
李破点头:“去吧。”
黄猛策马来到寨墙下,仰头高喊:“莫老四!是我!黄猛!”
寨墙上安静了片刻,然后一个人影出现在墙头。
那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身黑色的土布衣裳,头上裹着蓝布头巾,脸上带着几分桀骜。他俯视着黄猛,冷冷道:“黄猛,你还有脸来见我?”
“莫兄!”黄猛拱手,“我是来给你指一条活路的!”
“活路?”莫老四冷笑,“投降朝廷就是活路?黄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骨头了?”
“莫兄!”黄猛提高了声音,“你我相交多年,我黄猛是什么人,你清楚!我降了,是因为陛下是真龙天子!他答应的事,就一定做到!你看我,降了之后,陛下不但没杀我,还封我官职,赐我田地,我的部众也都安好!”
莫老四沉默了。
黄猛继续道:“陛下现在就在山下!他让我告诉你,你若归降,同样既往不咎!你的部众,你的寨子,都还是你的!你若不信,陛下可以下圣旨!”
莫老四盯着黄猛看了很久,然后开口:“我要见陛下。”
黄猛回头看向李破。
李破策马上前,来到寨墙下,仰头看着墙上的莫老四。
两人目光对视,一个在马上,一个在墙上。
“你要见朕?”李破开口,声音不大,但峡谷里传得很远,“现在见到了。”
莫老四盯着李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从寨墙上跳了下来。
足有七八丈高的寨墙,他顺着崖壁滑下来,落地时一个踉跄,但随即站稳,大步走到李破马前,单膝跪下。
“罪将莫老四,叩见陛下!”
李破翻身下马,亲手扶起他。
“你不怕朕杀了你?”
莫老四咧嘴一笑:“怕。但黄猛说陛下是真龙天子,罪将想赌一把。”
“你赌赢了。”李破拍了拍他的肩膀,“朕不杀归降之人,你也不例外。”
莫老四眼眶一红,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寨墙上,那些土兵看到自家首领都降了,纷纷放下兵器,跪伏在地。
鹰愁峡,兵不血刃,收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