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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88章 兄弟结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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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秦王府的大婚办得并不铺张。

    李继业不喜张扬,柳如霜也不在乎排场。但该来的人都来了。李破和萧明华坐在主位,赫连明珠和阿娜尔分坐两侧,孙有余、赵大河带着家眷赶来道贺,朝中能数得上名号的大臣几乎全部到齐。

    北境边关的兄弟们来不及赶回来喝喜酒,石头替他们送来了一份厚礼——一幅用北境极寒之地的万年冻土烧制的黑陶铠甲,刀枪不入,世所罕见。一同附在礼单上的还有石头的亲笔信,信上只有八个字:“你俩终于在一起了。”字写得七歪八扭,显然是边关军务之余仓促写就的。

    李继业拿着那封歪歪扭扭的信看了很久,笑了。他把信仔细叠好,收进了贴身的衣袋里。

    拜天地的时候,柳如霜穿着一身精致的红嫁衣,盖头遮住了她的脸。但李继业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握住她的手,低声说:“别怕。”

    柳如霜的手指慢慢稳下来。透过红盖头的缝隙,她看见他的靴子——那是她亲手纳的千层底,靴面上还沾着从西域戈壁带回来的沙子。纳鞋底的那几天,她被针扎了无数次手指,但现在忽然觉得很值。

    三拜之后,礼成。

    李破站起来,端着一杯酒,苍老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喜堂:“朕今日很高兴。继业是朕的养子,也是大胤的秦王。如霜是玉玲珑的弟子,也是大胤的功臣。你们二人成婚,是秦王府之喜,也是大胤之喜。”

    他环视满堂宾客,目光最终落在新人身上:“朕只有一句话——好好过日子。”

    满堂宾客齐声附和,觥筹交错。李继业端着酒杯来到刘英面前,刘英连忙站起来,却被李继业一把按回椅子上。

    “刘英,我大婚之后马上就要南下平叛。”李继业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西域那边,拜托你了。”

    刘英双手举杯,神态庄重:“王爷放心。西域臣在,西域在。”

    两人碰杯,清亮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

    婚礼并不繁复,但很温暖。唯一的插曲是散席后苏文清在回廊上拦住了柳如霜,将一个木匣塞进她手里。苏文清还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说话的语气却比上次在宫中相遇时柔软了几分。

    “这里面是几本书,都是讲宫里规矩的。”她顿了顿,“祝你......幸福。”

    话没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在逃。

    柳如霜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打开木匣,最上面一本是《宫廷礼仪》,翻开来却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别怕。当年我也是这样过来的。”

    柳如霜把纸条折好,收进了最贴身的地方。

    大婚的热闹还没散去,李继业已经开始准备南下平叛了。

    御书房里,李破将调兵虎符亲手交到他手中,交代得言简意赅:“沈鹤年在江南经营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各州县。你此去不是打一场仗,是拆一张网。用抚还是用剿,你到前线自己定,朕不遥控。但有一条——江南是大胤的钱袋子,不能打烂。每烂一分,将来就要花十分的钱去修。”

    “儿臣明白。”

    “还有一件事。”李破压低声音,“你新婚燕尔,本该留你在京多住些日子。但江南的事不能等。如霜那边——”

    “她会跟我一起去。”李继业答得毫不犹豫,“她在江南帮过我一次,如今是第二次。而且她武功高强,留在前线比留在府里有用。”

    李破看了他一会儿,目光里有一抹复杂的欣慰。他拍了拍李继业的肩膀:“你比你爹强。你爹当年,可不敢带你娘上战场。”

    “父皇今日不是带了母后一起赴宴么?”

    李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笑声在御书房里回荡,混着穿堂风,传得很远。

    刘英没有在京城多待太久。婚礼第二天,他就启程赶回西域。临行前专门去找了一趟马六,两人在军营的操场上并肩走了一炷香的工夫。

    “马六,西域那边需要你。”刘英开门见山。

    “我知道。大食人如果知道我活着,一定会卷土重来。而如果他们以为我死在戈壁滩上了,我的兄长哈伦就能睡几年安稳觉。”马六的汉话进步很快,虽然还带着明显的异域口音,但表达已经十分利索,“刘大人,我知道我在西域对你们有用。但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你说。”

    “我可以帮你们对付大食,但我永远不会背叛我的信仰。如果有人再骂我‘臭回回’——”马六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是属于阿卜杜拉·本·哈伦·拉希德的眼神。

    “我会跟上次一样。一拳打碎他的颧骨。”

    刘英沉默片刻,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佩刀,双手递了过去。这是一把上好的大胤军刀,刀身上刻着苍狼纹。

    “这把刀送给你。你不是降卒,你是我的兄弟。”

    马六接过刀,拔出半寸,刀锋在阳光下寒光一闪。他盯着刀刃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然后收刀入鞘。

    “我的本名太长了,汉人记不住。但今天,你可以叫我的本名——阿卜杜拉。”

    两人在操场上击掌为誓。那一掌拍得很响,惊起了远处旗杆上的乌鸦。

    同一天,石头在北境迎来了他的第一场仗。

    俺答的斥候出现在边关外三十里处。人数不多,但行动极为诡秘,专挑夜间出没,像是在试探朝廷撤换主将之后北境防线的反应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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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头站在城楼上,用李继业从西域带回来的千里镜观察了很久。

    “他们不是来打仗的。”石头放下千里镜,声音很笃定。

    “那来干什么?”身边的副将疑惑道。

    “探虚实。俺答想知道,石牙走了,新来的总兵是什么货色。”

    石头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狼崽子闻到血腥味的兴奋。他回头对身边的亲兵说了两个字。

    “备马。”

    当夜,石头亲率三百精骑出关,奔袭八十里,摸黑踹掉了俺答设在前面的三个哨点。斩首十七级,活捉两人,己方无一伤亡。活捉的两人被押回城中连夜审问,供出了俺答大营的具体位置和兵力部署。

    消息传回大营已是凌晨。营中将士刚从睡梦中被叫醒,围着火把下被俘的敌军斥候,一个比一个兴奋。石头的副将搓着手笑骂:“总兵大人亲自踹营,这规矩北境多少年没见过了!”

    石头拿马鞭敲了他一下,正色道:“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再打一次。天亮之前,把第四个哨点也拔了。记住——只要活的,不要死的。”

    “是!”

    派出的骑兵再次冲出营门,马蹄踏碎了黎明前最暗的夜色。石头站在城楼高处,北风把他的战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草原深处隐约的火光,低声说了一句周围没人听到的话。

    “俺答,老子不是石牙。老子是石头。石头比石头更硬。”

    三日后,边关的战报送到京城,朝堂上主战派一片振奋。李破看完战报大笑三声,当即下旨,石头正式受封忠勇伯,节制北境三镇军马。

    而江南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李继业率三万精锐南下。他没有走运河官道,而是选择陆路急行军,夜行昼伏,以最快的速度逼近江南。他要赶在沈鹤年完全动员起来之前,把这只老狐狸堵在窝里。

    随行的除了柳如霜,还有马六。

    临行前,赵大河找到李继业,在空荡荡的兵部大堂里说了很久的话。

    “江南的仗不在战场上,在人心。”赵大河将一份厚厚的册子塞进他手里,封面上写着《江南赋税纪要》五个字,“沈鹤年能煽动人,靠的不是刀枪,是利益。一条鞭法动了很多人的饭碗,那些豪绅大户表面上喊忠君爱国,骨子里全是生意。你要打掉沈鹤年的人望,单靠刀子是不行的,得让他们看清楚——跟着你是赚钱,跟着沈鹤年是送死。”

    李继业收下名册,拱手道:“谢赵叔提醒。”

    “还有一件事。”赵大河压低声音,“你那个媳妇——”

    “怎么?”

    赵大河凑近他耳边说了一句话。李继业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翻身上马,柳如霜策马紧跟在他身侧。他偏过头,看着这个从此将并肩面对一切的女人,忽然伸出手,替她把被风吹到嘴角的一缕头发拨到了耳后。

    “走。”他说。

    大军开拔。三万铁骑的马蹄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而此刻的江南,沈鹤年正坐在自家庄园的水榭里,面前摆着一盘棋。一个穿黑袍的人坐在对面,脸藏在兜帽里,看不清面容。

    “李继业来了。”黑袍人执黑落子,啪的一声轻响。

    “来了正好。”沈鹤年执白应对,枯瘦的手指稳稳当当,“我在江南等了他很久了。”

    “你不怕步绰罗斯的后尘?”

    沈鹤年笑起来,笑得很轻很淡,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他从棋盒里拈起一颗白子,悬在棋盘上方没有落下。

    “绰罗斯是狼,只会用牙。李继业也是狼,但他以为自己是人。一只以为自己是人的狼,才是最容易杀的狼。”

    白子落下。棋盘上,一条大龙被截断了生路。

    黑袍人沉默地看着棋盘,忽然开口:“他身边的人呢?柳如霜,玉玲珑的徒弟。”

    沈鹤年的手微微一顿。这个细微的停顿几乎不可察觉,但黑袍人捕捉到了。

    “你怕玉玲珑?”黑袍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不是怕。”沈鹤年端起茶盏,水面纹丝不动,“只是她这个人太麻烦了。当年那件案子,她查了这么多年还没查清楚。柳如霜的身世要是被她捅出来......”

    他没有说完。

    黑袍人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站起身来,转身走入竹林深处,留下一句话飘在水榭的晚风中。

    “那就在她捅出来之前,解决掉她。”

    沈鹤年独自坐在水榭中,慢慢喝完了一盏茶。

    茶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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