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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64章 夜袭工匠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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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壁深处的夜冷得刺骨。

    李继业趴在沙丘上,用一块油布裹紧身体,只露出两只眼睛盯着前方的营地。五十名精锐散在周围的沙丘背后,无声无息,像是一群蛰伏在暗处的狼。

    前方一里处就是敌军的工匠营。

    柳如霜送来的情报很详细:营地设在疏勒河北岸的一片雅丹地貌中,四周被风蚀形成的土林环绕。营地内搭建有几十顶帐篷,正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里,就是大食工匠们日夜赶工的地方。

    李继业默默数着营地的巡逻规律。

    营地外围有两道防线。第一道是木栅栏,第二道是深沟。前后共有五支巡逻队交叉巡视,每队十人。营地的四角各有一座箭塔,塔上有士卒值守。

    这样的防备,确实称得上森严。

    但也并非无机可乘。

    夜色更深时,一阵大风从西北方向刮来。狂风卷起漫天沙尘,噼里啪啦打在脸上。

    就是现在!

    李继业一挥手,五十条黑影如鬼魅般从沙丘中滑出,借着风沙的掩护摸向营地。

    打头阵的是苍狼营里的老兵钱老六,他擅长潜伏摸哨,曾单人摸掉鞑子一个哨卡。只见他猫着腰贴近木栅栏,取出怀里的小锯条,在风沙声的掩护下一寸一寸地锯着栅栏。

    半盏茶的工夫,木栅栏被锯出一个足以容人通过的豁口。

    钱老六率先钻进去,投石问路。

    片刻后,他打了个手势——安全。

    李继业带着众人鱼贯而入。

    营地里的巡逻队刚刚走过,留下大约一刻钟的空档。李继业打了个手势,示意兵分两路:他带一队人去工匠帐篷,另一队去马厩放火制造混乱。

    当夜无月,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唯一的光源是营地正中的篝火和几盏风灯。

    李继业贴着营帐的阴影快速移动,脚步声轻得像猫。

    工匠帐篷就在眼前了。

    就在这时,一队巡逻兵忽然折返。

    李继业心脏一紧,急忙打了个停止的手势。五十名精锐瞬间贴紧帐篷或匍匐在地,与黑暗融为一体。

    巡逻兵从十步之外走过,完全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等巡逻兵远去,李继业轻出一口气,朝帐篷摸去。

    工匠帐篷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掀开篷帘,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帐篷里灯火通明。

    几十个穿大食服饰的工匠正在忙碌。他们有的在打磨金属部件,有的在装配火铳,还有几个工匠围着一张巨大的木桌,似乎在研究什么图纸。

    最令人震惊的是,帐篷的角落里放着成排已经完工的佛郎机铳。粗略一数,至少有上百支!

    “他娘的,这是要装备一个千户所啊。”钱老六低声骂了一句。

    李继业的目光却没有落在火铳上,而是被正中央木桌上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几大卷羊皮图纸。

    工匠们正在研究的,就是这些图纸。

    李继业心里豁然开朗。宋应星要的不只是成品的火铳,更重要的是制造图纸和技术。有了图纸,京城火器局才能吃透佛郎机铳的制造工艺,并加以改进。

    “老钱,你和兄弟们把工匠全控制住。记住,要活的。”李继业低声道,“我去拿图纸。”

    钱老六点头,打了个手势,二十几名精锐悄无声息地散开,呈半月形将工匠们包围。

    李继业借着帐篷内各种物件的遮挡,慢慢接近正中木桌。

    离木桌还有五步时,一个工匠忽然站起身,正好和李继业打了个照面。

    两人都愣住了。

    下一刻,那工匠张嘴就要喊叫。

    李继业的反应更快。他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捂嘴,右手手刀砍在对方后颈。

    工匠软软倒下。

    这一下惊动了其他工匠,帐篷里顿时一片混乱。

    “动手!”钱老六大喝一声。

    五十名精锐如猛虎出笼,瞬间控制住所有工匠。有几个试图反抗的,直接被一刀抹了脖子。鲜血溅在那些精致的火铳上,触目惊心。

    李继业冲到木桌前,将那几卷图纸全部塞进怀里。

    这时,帐篷外传来警报的号角声。

    马厩方向燃起了大火——另一队人马得手了。

    整个营地瞬间沸腾。号角声、喊杀声、马嘶声混成一片。驻扎在营地的敌军护卫至少有千人,此刻正朝这边拥来。

    “撤!”李继业下令。

    钱老六推了一把被俘的工匠:“谁是头儿?”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工匠被推了出来。

    李继业用刚学会的大食话问道:“图纸,都在这里?”

    老工匠颤抖着点头:“都......都在。”

    李继业挥手让人将老工匠带走,其余的工匠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全部带走。他需要的是技术带头人,带着太多人反而撤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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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名精锐带着老工匠杀出营地。

    外面的风沙更大了,能见度不到十步。这反倒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李继业带着人马朝预定的会合地点撤退。身后传来追兵的呐喊声和零星的火铳声,但都打偏了。

    然而当他们冲出风沙区时,前方忽然亮起大片火把。

    数百名大食骑兵拦在了去路上。

    火把映照下,为首的一人摘下了头盔。

    正是绰罗斯。

    “李继业。”绰罗斯骑在一匹雄骏的黑马上,用生硬的汉话道,“咱们终于见面了。”

    李继业勒住战马,目光冷峻。

    绰罗斯看上去四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眉梢到嘴角的狰狞刀疤。这道疤痕是当年他在北境被李破亲手砍的,也是他毕生的耻辱。

    “绰罗斯,你勾结大食,引狼入室,就不怕成为千古罪人吗?”李继业沉声道。

    绰罗斯哈哈大笑:“千古罪人?你李家的江山就是偷来的!当年这天下乱成那样,凭什么只有李破能当皇帝?我绰罗斯也是黄金家族的后裔,这皇帝轮也该轮到我了!”

    他收敛笑容,声音变得阴冷:“不过今晚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些。你闯入我的营地,还绑走我的工匠,这笔账怎么算?”

    李继业心里飞快盘算着眼前的形势。

    他身边只有五十人,工匠营追兵正在赶来。这一仗无论如何不能硬拼。

    “你想如何?”

    “简单。”绰罗斯抽出一把弯刀,“你留下来给我当俘虏,我放你的人离开。你们中原人不是讲究舍身取义吗?”

    李继业还没开口,钱老六已经暴怒:“放你娘的屁!要碰殿下,先过老子这一关!”

    五十名精锐齐齐拔刀。

    就在这时,绰罗斯身后的骑兵忽然一阵骚乱。

    一排羽箭从黑暗中射出,七八名大食骑兵惨叫着落马。

    一道白影如惊鸿般掠过,剑光闪过,又有三名骑兵喉头中剑,一头栽倒。

    是柳如霜!

    她带着之前派出的接应人马杀到了。

    “殿下,快走!”柳如霜挡在李继业身前。

    绰罗斯大怒,弯刀一挥:“杀了他们!”

    大食骑兵蜂拥而上。

    一场惨烈的混战在戈壁滩上爆发。

    李继业砍翻两名骑兵,身上已多了三处伤口。钱老六杀得浑身是血,一条左臂被齐肘砍断,仍在拼命护持。

    柳如霜的剑法凌厉无匹,每一次剑光闪过都有人倒地。但大食人太多了,杀了一个,涌上来两个。

    “不能恋战!”李继业一咬牙,“柳姑娘,掩护我撤!”

    柳如霜一剑逼退面前的敌人,回头道:“往北走!北边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我军在那里有埋伏!”

    一行人且战且退,逐渐摆脱追兵。

    就在即将进入河床时,绰罗斯忽然取下背上的长弓,搭上一支特别粗长的箭。

    那是一支鸣镝箭。

    箭矢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长空。

    下一刻,河床两侧忽然亮起无数火把——有埋伏。

    绰罗斯早就在河床设下了伏兵。

    前后夹击。绝境。

    李继业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短刀。

    “苍狼营的崽子们!”他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最后的时刻到了。老子陪着你们,到了底下接着喝酒吃肉玩女人!”

    “誓死追随殿下!”

    五十人的怒吼,震得戈壁都在颤抖。

    柳如霜默默站在了李继业身侧。她手中长剑还在滴血,眼中却异常平静。

    “殿下,有句话我一直没告诉您。”她忽然开口。

    “什么话?”

    柳如霜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火光中如昙花一现:“师父托我照顾您时说——这世上值得托付生死的人,她这辈子只见过两个。一个是陛下,一个是您。”

    李继业怔了一下,胸中涌起一股热流。

    但他来不及说什么了。

    敌人的包围圈已如铁桶般收紧。

    千钧一发之际,北方的天际忽然传来隆隆雷声。

    不,那不是雷声。

    那是马蹄声。

    千军万马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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