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西寨外亮起了一千支火把。
周石头蹲在马上,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盯着前头那片黑压压的人影。一千个苍狼军老兵,在他面前列着队,个个腰杆挺得笔直,个个眼睛亮得像星星。他们是从那三千六百人里挑出来的,最能打,最能跑,最不怕死。
“石头,”王二虎策马过来,在他身边勒住马,独臂撑着缰绳,“人都齐了。一千个,一个不少。”
周石头点点头。
他把那把豁口刀攥得更紧了。
“王叔,”他说,“您留下。您胳膊不好,去了拖累。”
王二虎愣住。
“石头,老子虽然独臂,可还能砍人……”
“留下。”周石头打断他,“俺爹身边得有人。您留下,俺放心。”
王二虎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石头,”他说,“你比你爹当年强。”
周石头调转马头,走到那一千人面前。
一千张脸,个个被火光照得通红,个个眼睛盯着他。
“弟兄们,”周石头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可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狠劲,“凉州城那边,九万六大食人就要来了。城里只有三千八百守军,加上咱们一千,四千八百人。四千八对九万六,一比二十。”
一千人沉默。
周石头举起那把豁了口的刀。
“可俺不怕。你们怕不怕?”
一千人同时吼道:“不怕!”
周石头把刀往前一指:
“出发!”
辰时三刻,凉州城外。
韩元朗蹲在城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东边那条官道。一夜没睡,眼珠子熬得通红,可他没动,就那么盯着。探子说,大食人的九万六千人,已经出发了。最快三天就能到。
“将军,”赵黑子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定西寨那边来信了。周石头带了一千人,正往这边赶。下午就能到。”
韩元朗手顿了顿。
周石头?
那小子来干什么?
他灌了口酒,把空葫芦递给赵黑子。
“传令下去,”他说,“城门留着,别关。等那小子到了,放进来。”
午时三刻,凉州城门口。
周石头带着一千人,到了。
他从马上跳下来,跑到韩元朗面前,单膝跪地。
“韩将军,”他说,“俺来了。”
韩元朗蹲在他面前,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石头,”他说,“你爹知道你来吗?”
周石头点点头。
“知道。”他说,“俺爹让俺来的。”
韩元朗忽然笑了。
“好小子。”他站起身,拍了拍周石头的肩膀,“进城。城里有三千八百人等着你。”
申时三刻,凉州城墙上。
周石头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三千八百守军,加上他带来的一千,四千八百人,分守四门。他负责守西门——大食人最可能攻的地方。
“石头,”赵黑子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你说那九万六千人,什么时候到?”
周石头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可俺知道,他们到的时候,俺们就杀。”
酉时三刻,麦田边上。
刘大妞蹲在地头,手里攥着刀,盯着西边那片天。三百个护田队员在她身后,也蹲着,手里攥着刀,眼睛盯着西边。凉州城那边要打仗了,她们都知道。可她们没动,她们要守着这片麦子。
“刘大姐,”旁边那个年轻媳妇凑过来,“您说这仗,能打赢吗?”
刘大妞想了想。
“能。”她说,“韩将军在,周石头也在。他们能赢。”
年轻媳妇盯着她。
“刘大姐,”她说,“您不去帮忙吗?”
刘大妞摇摇头。
“俺的任务是守麦子。”她说,“麦子守好了,他们打仗才有饭吃。”
戌时三刻,狗蛋家门口。
狗蛋蹲在那棵歪脖子树下,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他娘还没回来,还在麦田边上守着。凉州城那边要打仗了,他知道。
“狗蛋,”身后传来声音。
狗蛋回头,是小石头。
“石头?”他说,“你怎么来了?”
小石头蹲在他旁边,从怀里掏出块干粮,递给他。
“给你。”他说,“俺娘让俺送的。她说,城里要打仗了,让你别乱跑。”
狗蛋接过干粮,咬了一口。
“石头,”他说,“你怕不怕?”
小石头摇摇头。
“不怕。”他说,“俺爹说了,韩将军在,周石头也在。他们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