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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3章 挨个立牌坊
    凉州城外的血腥味还没散尽。

    周大牛蹲在城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一夜没睡,左肋的伤口疼得钻心,可他没动,就那么盯着。

    “小子,”身后传来沙哑的喊声。

    周大牛没回头。

    石牙在他身边蹲下,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往他怀里一塞。

    “喝口。你那伤得换药了。”

    周大牛接过酒葫芦,灌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石将军,”他忽然问,“您说哈桑那王八蛋,还会来吗?”

    石牙眯着眼盯着西边那片天。

    “会。”他说,“那王八蛋折了快两万人,心里头那口气咽不下去。等他跟赤温那老东西会合,还会来。”

    周大牛点点头。

    他把酒葫芦还给石牙,从怀里掏出那块巴图尔给的腰牌。

    腰牌上那个“周”字,已经被血染得发黑。

    “巴图尔呢?”他问。

    石牙摇摇头。

    “不知道。那王八蛋带着三千多残兵,躲在野狼谷北边没动。赤温那一万骑,今儿个午时能到边境。”

    周大牛把那块腰牌塞回怀里,跟那五块玉佩挨着。

    “石将军,”他说,“俺想好了。”

    石牙盯着他。

    周大牛转过头,左眉那道疤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凉州城里,现在有苍狼军一万二千人,神武卫一万三千人。两万五千人,够打了。”

    辰时三刻,野狼谷西边,哈桑的营地

    哈桑蹲在帐篷里,面前摆着那八千多个残兵的名单。一夜没睡,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可他还是盯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看过去。

    “王子,”一个亲卫掀开帐帘进来,单膝跪地,“赤温那边来消息了。他那一万骑,午时就能到边境。巴图尔那三千多人,也动了,正往这边赶。”

    哈桑手顿了顿。

    他把那份名单放下,抬起头。

    “巴图尔?”他眯起眼,“那个被周大牛打残的王八蛋,还有脸来?”

    亲卫咽了口唾沫:“他说,想跟咱们联手,一起打凉州。”

    哈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让他来。”他说,“来了之后,让他打头阵。”

    午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面前那张刚送到的信。信是探子从野狼谷送回来的,上边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

    “哈桑、赤温、巴图尔三路会合,共两万三千人,正往凉州来。”

    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灌了口酒,抹了把嘴。

    周大牛站在他身后,周继业蹲在门口,石牙蹲在窗户边,四个独眼的汉子,谁也没说话。

    “两万三,”韩元朗终于开口,“咱们两万五。多两千。”

    周继业摇摇头。

    “不止。”他说,“哈桑那两万五千人,被咱们砍了快两万,剩下那八千多,是精锐。赤温那一万,是生力军。巴图尔那三千多,是准葛尔王庭的亲兵,比大食人还能打。”

    他顿了顿,抬起头:

    “两万三,顶得上三万。”

    屋里安静了一瞬。

    周大牛忽然开口:

    “那也打。”

    四个独眼的汉子同时盯着他。

    周大牛从怀里掏出那五块麒麟玉佩,放在韩元朗面前的案上。

    “将军,”他说,“俺那八千多个兄弟的牌位,在祠堂里摆着。俺不能让他们白死。”

    申时三刻,凉州城外三十里

    三路大军会合了。

    哈桑蹲在马上,盯着前头那座越来越近的城。身边跟着八千多大食精锐,还有赤温那一万西漠骑兵,还有巴图尔那三千准葛尔亲兵。两万三千人,马蹄踏起的烟尘把半边天都染黄了。

    “王子,”巴图尔策马跟上来,在他身边勒住马,“凉州城里,现在有两万五千人。苍狼军一万二,神武卫一万三。”

    哈桑转过头,盯着这个独眼的莽夫。

    “你打过?”他问。

    巴图尔点点头。

    “打过两回。头一回,老子放了他一马。第二回,老子折了两千人。”

    哈桑眯起眼。

    “这回呢?”

    巴图尔从怀里掏出那块豁了口的弯刀,刀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

    “这回,”他一字一顿,“不死不休。”

    酉时三刻,凉州城墙上

    周大牛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把刻了“凉州周”的横刀,盯着城外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压压的潮水。两万三千人,分成三路,正朝凉州城压过来。

    石牙蹲在他左边,战斧杵在地上。

    周继业蹲在他右边,酒葫芦挂在腰上。

    韩元朗蹲在后头,眯着眼盯着那片潮水。

    “来了。”石牙说。

    周大牛点点头。

    他站起身,把刀高高举起。

    城墙上,一万二千苍狼军老兵同时举起刀。

    城墙下,一万三千神武卫步卒同时举起刀。

    刀刃在暮色里亮成一片。

    “弟兄们,”周大牛吼道,“那两万三千人,是来要咱们命的。可咱们的命,是那八千多个兄弟用命换来的。谁想要,得先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城上城下,两万五千人同时吼起来,吼声震天。

    城外,那两万三千人也吼起来。

    两股吼声撞在一起,把暮色都震得发抖。

    戌时三刻,凉州城下

    攻城开始了。

    巴图尔带着那三千准葛尔亲兵打头阵,往城墙上冲。云梯一架一架搭上去,又被滚木礌石砸下来。箭矢如蝗,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双方的尸体在城下堆得越来越高。

    周大牛蹲在垛口后头,手里的刀已经豁得不成样子,可他还在砍。身边不断有兄弟倒下,可他没顾上看,只盯着那个独眼的身影。

    巴图尔。

    那王八蛋正往城墙上爬。

    周大牛抓起一块滚木,狠狠砸下去。

    滚木砸在巴图尔肩膀上,把他砸得往下一缩,可他没掉下去,又往上爬。

    周大牛又抓起一块滚木。

    这回,巴图尔掉下去了。

    可他还活着,爬起来又往上冲。

    亥时三刻,凉州城下

    战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巴图尔蹲在城下的一块石头上,浑身是血,右臂的绷带早就扯掉了,可他还活着,还在往上冲。

    城墙上,周大牛蹲在垛口后头,也浑身是血,也还活着。

    两个人,隔着三十丈的距离,对视了三息。

    巴图尔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周大牛,”他吼道,“你比你爹有种!”

    周大牛没吭声,只攥紧刀柄。

    巴图尔转过身,冲身后挥了挥手。

    剩下的一千多个准葛尔亲兵跟着他,往西边退去。

    哈桑和赤温也退了。

    两万三千人,折了八千多,还剩一万五,全退了。

    城墙上,周大牛蹲在那儿,盯着那些远去的背影,盯了很久。

    周大疤瘌爬过来,眼眶发红:

    “将军,清点完了。又折了四千多个兄弟。”

    周大牛手顿了顿。

    他把刀往地上一插,从怀里掏出那五块麒麟玉佩。

    玉上那五只麒麟眼睛,溅了血,可还是那么亮。

    “四千多个,”他喃喃,“记下来。等打完仗,挨个立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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