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继续从北面吹来，带着丝丝凉意，燕南泠的袖口在风中微微晃动。

    

    她站在沙盘前没有动，手指还搭在眉骨的疤上。刚才那只乌鸦飞过的声音太突兀，连带树梢都静了一瞬。她低头看着沙盘中心那个空位，三宝已经收好，玉瓶、琴匣、药囊整齐排列在石台上，只等一个人回来。

    

    温离蹲在不远处检查机关铃的线路。铜铃挂在营地四角，细线穿过木桩与石缝，连接到她的刀鞘末端。她刚才说了句“等不如防”，就把整套警戒系统重新布了一遍。此刻她正用指甲刮掉线上的浮灰，确认没有断裂。

    

    突然，她的手停住了。

    

    燕南泠也听见了。

    

    不是风声，也不是鸟鸣。是火苗舔上干草时那种细微的噼啪声，来自东侧栅栏。

    

    她立刻吹哨。

    

    铜哨声短促尖锐，一响即止。温离翻身而起，双刀出鞘，人已冲向火光升起的方向。燕南泠抓起药囊快步后退，将三宝推入地下暗格，盖上石板。她刚压下机关锁扣，就见两名黑衣人翻过矮墙，直扑沙盘位置。

    

    第一个死士落地未稳，手中短戟已朝空位砸下。燕南泠甩手三针，两针封肩，一针刺腰。那人动作一滞，膝盖撞地。温离正好赶到，一刀背拍中其后颈，将人打晕。

    

    第二个死士绕到西侧，目标明确——药箱角落的玉瓶。燕南泠抢步上前，抽出银针迎面点去。对方抬臂格挡，针尖擦过腕部动脉，血线喷出半尺。他闷哼一声，仍要伸手抓瓶。燕南泠侧身横扫，药囊甩出，毒粉洒满地面。那人吸入一口，呼吸急促，脚步踉跄。温离趁机跃至，一脚踹中胸口，将其踢翻在地。

    

    火势开始蔓延。

    

    第三名死士从屋顶跃下，手持长刃直插沙盘中央。燕南泠瞳孔一缩，抄起天音琴横挡。琴身撞上刀锋，发出沉闷撞击声。她借力后滑，十指急拨《破军引》第一段。音波震荡空气，形成短暂气流屏障。那人的刀被推偏三分，插入石缝。

    

    温离跳上屋梁追击，双刀交错劈下。对方举刃硬接，手臂发抖。温离顺势旋身，一脚踹中腹部，将人踹落。

    

    第四个死士藏在暗处，直到现在才动手。他伏在粮垛后，手中握着一枚铁壳弹。引信点燃瞬间，燕南泠察觉动静，猛推温离。爆炸声响起，粮袋炸开，谷物四处飞溅。冲击波掀翻两张桌子，火星溅到药帐帘子上，火苗腾起。

    

    温离滚地起身，右臂划破一道口子，但她没管。她盯着那个死士，一步步逼近。那人嘴角带血，显然也被炸伤，却咧嘴笑了。

    

    “你们守不住。”他声音嘶哑，“圣祖将醒。”

    

    燕南泠站到温离身侧，左手按住药囊，右手握紧匕首。

    

    “你们撑不到补天阵启动。”那人咳出一口黑血，“我们来了，就不会走空。”

    

    温离冷笑：“你说完了吗？”

    

    她突然出手，双刀交叉斩下。那人勉强举刀格挡，却被震得单膝跪地。温离一脚踩住他持刀的手，另一把刀抵住喉咙。

    

    “谁派你来的？”她问。

    

    那人不动，也不答。眼睛开始泛红，嘴唇发紫。燕南泠看出不对，喊了一声：“别让他咬舌！”

    

    话音未落，那人头一仰，身体剧烈抽搐。温离迅速拔刀后退。那人倒在地上，口鼻渗血，已经断气。

    

    燕南泠蹲下探息，手指触到颈动脉时，发现皮肤下有微小凸起，像是虫子在皮下游动。她立刻收回手。

    

    “是血傀。”她说。

    

    温离皱眉：“和药王谷那次一样？被蛊控制的人？”

    

    燕南泠点头。她曾在林疏月那里见过这种人，意识全失，只听命令，不死不休。这种人一旦失败，体内蛊虫会自毁宿主，不留活口。

    

    “他们知道我们在准备补天阵。”燕南泠站起身，“不然不会直接冲着沙盘中心的位置来。”

    

    温离环顾四周。火势已被巡卫扑灭，地上躺着三个昏迷的死士和一具尸体。她踢了踢最近那人的手腕，发现指甲呈青黑色，掌心有灼烧痕迹。

    

    “这些人不是普通杀手。”她说，“是专门训练过的。”

    

    燕南泠走到沙盘边。石台裂了一道缝，是刚才那人用短戟砸的。她伸手摸了摸缺口，又看向那个空位。

    

    他们想破坏的不只是三宝，而是整个阵法的核心结构。

    

    她转身走向药帐。刚掀开帘子，就看见一名巡卫倒在地上，脸色发青，呼吸微弱。旁边还有两个士兵扶着他，一脸焦急。

    

    “阿泠！他刚才去救火，碰到了地上的灰，然后就这样了！”

    

    燕南泠立刻蹲下，翻开巡卫的眼皮。瞳孔收缩，唇色发紫，脉搏紊乱。她打开药囊，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解毒丸塞进他嘴里。然后从腰间取下银针，扎入人中与合谷穴。

    

    巡卫咳了几声，吐出一口黑痰。

    

    “是毒灰。”燕南泠说，“他们提前在火油里混了东西。”

    

    温离走进来，听到这句话脸色变了。“你是说，这场火不是偶然？是计划的一部分？”

    

    “不是火本身。”燕南泠继续施针，“是火燃起来之后散开的东西。他们知道我们会派人救火，所以把毒藏在燃料里。”

    

    温离握紧刀柄：“他们是冲着伤员来的。”

    

    燕南泠没说话。她在巡卫手腕上抹了药膏，又包扎好伤口。那人呼吸渐渐平稳。

    

    外面传来脚步声。几名巡卫抬着担架进来，上面躺着另一个中毒的士兵。他的情况更严重，已经开始抽搐。

    

    燕南泠立刻指挥：“把他放平，解开上衣，我要扎针。”

    

    她连续下了七针，每一针都精准落在关键穴位。温离站在旁边递工具，顺手把染血的布条扔进盆里。

    

    “你觉得还会再来吗？”温离低声问。

    

    “一定会。”燕南泠说，“这次只是试探。他们想知道我们有多少准备，有没有外援。”

    

    “那下次呢？”

    

    “下次会更狠。”她拔下最后一根针，“可能不止四个人，可能是整队死士，甚至会有高手带队。”

    

    温离沉默了一会。“我们现在怎么办？加强守卫？还是转移地点？”

    

    燕南泠看着地上昏迷的士兵，摇了摇头。“不能走。三宝一旦移动，阵法节奏就会乱。我们必须在这里等。”

    

    “等萧无痕？”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站起身，走到药箱前，打开最底层的暗格。里面有一卷薄皮纸，画着十二星位的排列方式。这是她昨夜默记下来的残卷内容，还没来得及交给谢玄青复核。

    

    她把图纸摊开，用石头压住四角。

    

    “我们得提前做好最坏打算。”她说，“如果他不来，我们也得能撑住。”

    

    温离看着她。“你的意思是……自己找人稳阵？”

    

    “不。”燕南泠抬头，“我的意思是，我们要让敌人以为我们有备选方案。”

    

    温离懂了。她嘴角扬了一下。“你想骗他们？”

    

    “不是骗。”燕南泠说，“是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要他们犹豫一秒，我们就多一分机会。”

    

    外面天光渐亮。灰烬还在飘，混在晨风里。燕南泠走到帐外，看见温离带来的机关铃全部完好，线也没断。她松了口气。

    

    温离走过来，把一块干净布递给她。“擦擦手。”

    

    她接过布，发现上面沾着血和药粉。她随手擦了擦手指，把布放在石台上。

    

    远处山道依旧空着。

    

    没有人影。

    

    也没有马蹄声。

    

    但她的手已经不再发抖。

    

    她转身回到沙盘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明日辰时，试阵演练。全员戒备。

    

    ——假设稳阵者已归。

    

    ——放出消息，不可封锁。

    

    温离看完，抬头看她。“你真要这么做？”

    

    “要做给人看。”她说，“也要做给自己看。”

    

    她把纸折好，递给温离。“你现在就去安排。”

    

    温离接过纸，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燕南泠独自留在原地。她低头看着沙盘，指尖轻轻划过那个空位。

    

    风吹起她的衣角，药囊微微晃动。

    

    她没有再望向山道。

    

    她的手按在匕首柄上，指节收紧。

    

    火堆旁的一块焦木突然断裂，火星溅出，落在她的鞋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