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液从玉碗的裂痕里一滴滴落下，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燕南泠盯着那滴落的速度，手指慢慢收紧。她知道这血不是自然渗出，而是某种东西被唤醒的信号。

    

    周晏站在她身侧，剑已出鞘，目光锁定石台。他没有说话，但站姿已经变了，重心前移，右脚微微后撤，随时能动。

    

    第一滴金液落地时，地面轻微震了一下。

    

    第二滴还没落地，整座大厅突然响起低语声。声音不是从一个方向来，像是从墙里、地底、头顶的裂缝中同时传出，听不清内容，却让人耳膜发胀。

    

    燕南泠立刻闭气，伸手按住药囊。青蛰还在里面，不能让它再受刺激。她另一只手摸到寻龙盘，指尖划过铜面，确认它还在正常运转。

    

    第三滴血落完，石台开始震动。

    

    一道影子从地底缓缓升起。起初只是模糊轮廓，接着鳞片显现，四肢撑起躯体，尾巴拖在地上，发出沙沙声。它的头抬起来，双目是青铜色，直直看向两人。

    

    周晏一步跨出，挡在燕南泠前面，剑尖指向怪物。

    

    “退后。”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燕南泠没动，眼睛盯着那双青铜眼。她记得这种颜色。采药那次，她被一头异兽扑倒，最后是靠滚下山崖才逃掉。当时那兽的眼睛，就是这个颜色。

    

    守护兽张嘴，吼声撞在墙上，反弹回来。周晏被震得后退半步，膝盖微弯，但他立刻稳住，反手一剑劈向兽腿。

    

    剑刃砍在鳞片上，发出金属碰撞声，火星四溅。周晏虎口发麻，剑差点脱手。

    

    兽尾横扫而来，他翻滚避开，落地时左肩擦过石壁，衣料撕裂。他喘了口气，重新站定。

    

    燕南泠在这时动了。她蹲下身，快速打开药囊，取出银针和铜丝。她的手很稳，一根根银针穿过铜丝，连成网状。接着她拆开寻龙盘底部，取出三枚小齿轮，卡进铜丝交叉点，做成一个可触发的机关匣。

    

    她抬头看周晏。

    

    “拖住它十息。”

    

    周晏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他提剑冲上去，剑光连闪，逼得守护兽抬起前爪格挡。它怒吼，一掌拍下，周晏跃开，手臂被余风扫中，整个人撞在墙上。

    

    燕南泠趁机贴墙移动，绕到侧壁高处。那里有一块突出的铜片，正好能固定机关。她把装置卡进去，调整角度，对准守护兽双眼。铜丝连接的引线垂下来，她握在手里。

    

    周晏被逼到角落，剑横在胸前，嘴角有血。他还能战，但动作慢了。

    

    燕南泠拉动引线。

    

    飞针暴射而出，七根银针呈扇形飞出，全部命中目标。守护兽发出一声巨吼，双目瞬间被刺穿，金绿色黏液顺着脸颊流下。

    

    它猛地抬头，身体剧烈晃动，前爪抓向脸部，鳞片刮在石台上，发出刺耳声响。整个大厅都在震。

    

    燕南泠没等它恢复，立刻从高处跳下，落地翻滚卸力。她冲到周晏身边，一把拉起他。

    

    “走！”

    

    两人后退几步，守护兽仍在原地咆哮，但不再追击。它的头慢慢低下，四肢收拢，像在忍受某种痛苦。片刻后，它转身走向石台，身体逐渐沉入地底，最后消失不见。

    

    大厅恢复安静。

    

    玉碗还在微微颤动，月光从顶部裂缝照进来，落在空荡的石台上。地面上留下几道爪痕，还有散落的鳞片。

    

    周晏靠着墙坐下，右手松开剑，左手按住右臂。那里已经肿起来，皮肉发青。

    

    “你早知道怎么打？”

    

    燕南泠没回答。她蹲在地上，把散落的银针一根根捡起，放回药囊。然后她拿出竹简，快速写下三行字：“击其眼，破其灵，机关可代力。”写完后吹干墨迹，夹进竹简中间。

    

    这是昨夜梦中看到的内容。她在醒来那一刻就记下了，一直没机会用。

    

    现在用了，也验证了。

    

    她抬头看石台后方。那里有一道裂缝，比之前更明显。风吹出来，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它退了，不是死了。”她说。

    

    周晏点头：“我知道。但它不会再拦我们。”

    

    燕南泠站起身，走到石台边。她伸手摸那白玉碗，碗壁冰凉，但内壁还残留一丝热度。她用指尖蘸了点金液，凑近闻了一下，没有气味。

    

    她把火折拿出来，轻轻一吹，火苗亮起。她举着火光，朝裂缝深处照去。

    

    通道向下延伸，能看到台阶，边缘整齐，显然是人工所凿。墙壁上有刻痕，和外面那些图纹相似，但更密集。

    

    “你能走吗？”她问。

    

    周晏撑着墙站起来，试了试右臂，活动了一下肩膀。

    

    “能。”

    

    他捡起剑，甩了两下，确认还能用。

    

    燕南泠把火折插进墙上铜环，固定好位置。她检查药囊，确认所有工具都在。青蛰在木匣里安静躺着，呼吸平稳。

    

    她最后看了一眼玉碗。

    

    碗中的金液已经不再渗出，但裂痕还在，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她转身面向通道入口。

    

    “跟紧。”

    

    她先迈步，脚踩在第一级台阶上。石阶稳固，没有松动。她一步步往下，周晏跟在后面，脚步放得很轻。

    

    通道不长，走了约三十步，前方出现一个拱门。门内空间更大，中央有一块圆形石台，高出地面三尺。台上空着，但四周立着七根石柱，每根柱顶都刻着不同的符号。

    

    燕南泠停下。

    

    她认得这些符号。昨晚梦里，残卷浮现的图谱上就有。那是七种力量交汇的位置，也是启动某种阵法的关键。

    

    她走近石台，发现表面有凹槽，形状不规则，像是要嵌入什么东西。

    

    “你在看什么？”

    

    周晏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这里不是终点。”她说，“龙心不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

    

    “因为阵没开。”

    

    她回头看他：“如果龙心在这里，刚才那场战斗就会惊动它。可什么都没发生。”

    

    周晏沉默片刻：“那它在哪？”

    

    燕南泠没答。她走到最近的一根石柱前，伸手摸上面的刻痕。灰尘很厚，她用指甲刮了一下，露出

    

    那是一个眼睛的图案。

    

    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快步回到通道口，拔下火折。火焰还在燃烧，她把它靠近石柱底座。

    

    火光照亮地面一角。

    

    那里有一行小字，几乎被磨平。

    

    她蹲下身，用手抹去浮尘。

    

    字迹显现——“心藏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