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裂开的声音越来越响。
燕南泠膝盖还压在碎石上，掌心贴着一块凸起的岩角。她听见底下传来闷响，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翻上来。脚下的石板开始晃动，裂缝迅速蔓延，几块大石滚落进黑暗里，连回音都没有。
她抬头看裂隙。
那道横在天上的黑口子还在收缩，但节奏乱了。原本平稳的一呼一吸，现在变得急促而不规则。光球已经没入其中，可天空没有恢复平静。
“快走。”她说。
声音不大，却让萧无痕猛地抬头。他靠在断墙边，右手还搭在机关核上，指节泛白。刚才那一阵震动让他差点滑倒，现在勉强撑住墙沿才没倒下。
云汐也动了。
她原本跪坐在地，一只手扶着玉箫，另一只手按在耳后穴位。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变了。她迅速站起，脚步不稳，但动作果断。
燕南泠从药囊里抽出银索，手腕一抖，绳头飞出。
银索划过空中，先缠住萧无痕的手腕。他没反抗，也没帮忙，任由她把绳子拉紧。接着她转身，一脚踢起地上掉落的玉箫，借力将银索甩向云汐方向。绳圈精准套住对方腰间，收紧。
三人连成一线。
“抓紧。”燕南泠低声道。
她环顾四周。身后是灵教总坛主殿遗址，高台已经开始倾斜，柱子一根根断裂，砸进地面。前方是一段断裂的石桥，连接着外侧山脊。桥面只剩三分之一完整，其余部分悬空断裂，下方深不见底。
不能再等。
她把银索另一端甩向远处一块稳固的山岩。钩尖撞上石面，弹了一下，第二次才卡进缝隙。她用力拽了两下，确认牢固。
“跳。”
话音落下，她推了萧无痕一把。
他反应慢了一瞬，身体已经腾空。落地时单膝触地，震得整条腿发麻。机关核从怀中滑出，被他一把抓住。
云汐紧随其后跃出，身形轻巧，落在桥对岸的平台上。她立刻转身，拉住绳索稳定。
燕南泠最后一个起跳。
她刚离地，身后一声巨响。整座高台塌陷下去，石柱轰然断裂，尘土冲天而起。一块巨石擦着她后背砸下，带起的风刮得脸颊生疼。她在空中翻转半圈，落地踉跄几步，被云汐伸手扶住。
三人站在山脊边缘。
回头望去，灵教总坛正在崩解。地面层层断裂，裂缝如蛛网扩散。那些曾矗立百年的殿堂、祭坛、密室，全都在一瞬间被吞没。烟尘滚滚升腾，遮住了半边天空。
“还没完。”燕南泠喘着气说。
她低头看掌心。
星纹突然发热。
一道光从裂隙深处射出，速度极快，直奔她而来。她本能抬手，那光撞进掌心，化作一道微亮的纹路，融入原有印记。不是疼痛，也不是冲击，而是一种沉实的归属感，像是某件东西终于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她看着自己的手，低声说：“至宝与我融合了。”
萧无痕走到她身边。
他左肩有擦伤，衣袖撕裂，露出手臂上一道旧疤。软剑断了，只剩半截插在腰带上。机关核收进怀里，表面裂痕依旧，但内部不再震动。
他盯着裂隙，声音沙哑：“它没闭合。”
确实没有。
裂隙比之前小了很多，边缘也不再毛糙撕裂，可它仍然悬在天上。宽度只剩三尺，像一条细长的伤口，缓慢起伏。里面透出的光很淡，带着青白色，不像刚才那样压迫，却让人无法放松。
云汐站在稍远的地方。
她弯腰捡起玉箫，吹了下管口的灰。指腹抚过第三节指位，那里还卡着一根银针。她没取下来，只是轻轻按了按。
“我能感觉到母亲的气息。”她说，“很弱，但在动。”
燕南泠没接话。
她望着废墟的方向。烟尘仍在上升，但崩塌已经停止。原本总坛所在的位置，如今是一个巨大的凹坑，深不见底。边缘焦黑，像是被高温烧过。偶尔还能看到一点残存的符文在地下闪烁，很快又熄灭。
风停了。
空气变得沉重，压在胸口。她呼吸一次，感觉肺里都是灰味。
“我们不能再靠近。”她说，“那里已经不能站人。”
萧无痕点头。
他站到她左侧，保持半个身位的距离。这个位置既能护住她侧面，又不会挡住她的视线。多年暗卫养成的习惯，哪怕现在筋疲力尽，动作依然准确。
云汐走过来，站在右侧。
三人呈三角站立，面对裂隙。
谁都没有说话。
燕南泠抬起手，看着掌心的星纹。那道新融入的光还在微微跳动，频率和裂隙的起伏一致。她试着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指尖刚凝聚一点热意，星纹就轻轻一震，像是回应。
这不是控制，而是共鸣。
她忽然想到梦里的星渊残卷。每次浮现文字前，虚空都会亮起一点类似的光。那种光不刺眼，也不温暖，只是存在。而现在，裂隙深处的光，就是那样的。
她张嘴，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掌心猛地一烫。
星纹亮得刺眼。
裂隙深处的光点动了。
它往前伸了一寸，形状变了。不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拉长，分叉，像是一只手，正从里面慢慢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