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泠的手停在药囊口，没有掏出药粉。她看着执法者冷硬的脸，又扫了一眼地上被鞭子抽倒的男人。百姓围成一圈，挤在空地中央，有人抱着孩子发抖，有人低头不敢看。

    

    她转身对萧无痕说：“带他们走。”

    

    话音落下，萧无痕一步上前，袖中暗器无声射出。两名押人黑衣人闷哼一声，栽倒在地。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大叫，有人往后退。

    

    “别乱。”燕南泠抬高声音，“想活命的，跟我来。”

    

    她快步走向村后那间废弃药庐，脚步踩过泥水也没停下。萧无痕紧跟其后，一手护住后方，一手拽起一个跌倒的老汉。百姓迟疑片刻，见有人动了，也跟着往前挪。

    

    药庐角落的地窖盖板早已腐朽。萧无痕一脚踹开，木板断裂声惊得几只老鼠窜出。

    

    “下去。”他说。

    

    没人动。

    

    燕南泠回头，看见一张张满是灰土的脸。他们眼里全是怕，不知道该信谁。

    

    她走进人群，拉起那个抱着小女孩的母亲。“你们不下去，等会连骨头都会被抽干。”她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灵教要的是百人精血，子时就开始。现在跑，还来得及躲。”

    

    女人嘴唇发白，终于点头。

    

    一个接一个，百姓弯腰钻进地窖。燕南泠最后一个下。她蹲在角落，从怀里摸出一块布，在地上画了几道线。

    

    “听好。”她说，“按我说的位置站。三人一组，背靠背。谁乱动，谁都活不了。”

    

    有人小声问：“这是做什么？”

    

    “布阵。”她答，“能挡住血祭的气息。”

    

    就在这时，靠墙躺着的云汐咳了一声。她睁开眼，脸色还是青的，声音断断续续：“血祭……要百人精血……子时开始……差不到两个时辰。”

    

    燕南泠抬头看了她一眼。这女人刚醒，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关键。

    

    她立刻把手贴在额上。掌心一热，星渊残卷浮现三行字：

    

    “三才分位，天地人应。”

    

    “子时初刻，阴气升腾。”

    

    “需布阵于祭坛外三丈。”

    

    她记下内容，迅速在布上重画阵图。这次更细，标出三个主位和七处辅点。

    

    “搬石头。”她指着地窖角落堆着的碎砖，“按线摆好，不能错。”

    

    百姓互相看看，没人动手。

    

    一个老妇颤声说：“我们不懂这些……万一弄错了，是不是死得更快？”

    

    燕南泠没解释。她自己搬起一块石块，放到第一个标记点上，然后站上去。“我先试。要是我死了，你们再逃。”

    

    她站着不动，等了几息。没事。

    

    “下一个。”她伸出手。

    

    终于有个年轻男人走过来，把另一块石头放在旁边。两人背靠背站着。燕南泠点头：“就这样。别离开位置。”

    

    其他人慢慢跟上。有人搬石，有人按指令站位。三才阵的轮廓渐渐成形。虽然不完整，但已有模样。

    

    萧无痕守在地窖口，半身探出地面。他盯着村外的小路，耳朵听着风里的动静。手一直搭在剑柄上，指节泛红。

    

    “还有多久？”他低声问。

    

    “一个半时辰。”燕南泠答，“阵必须在子时前闭合。”

    

    “人不够齐。”

    

    “我知道。”

    

    她走到云汐身边蹲下。“还能说话吗？”

    

    云汐点头，气息弱。“祭坛在村东……三丈外有石台……那是阵眼该放的地方。”

    

    燕南泠记下，起身继续指挥。她让百姓把最大的三块石头搬到外围，对应天、地、人三位。又用碎布条连起各点，标出走位路线。

    

    眼看阵型快要完成，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地窖顶晃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轰的一声，地窖口炸开。木屑飞溅，泥土四散。一道血色虫群从破口涌进来，像一团翻滚的雾。

    

    百姓尖叫，四散躲避。有人撞倒了刚摆好的石块，阵图瞬间乱了。

    

    虫子爬得极快，触须伸展，往人脚上缠。一个孩子被扑倒，哭喊声刺耳。

    

    燕南泠猛地拉开药囊，抓出一把淡青色粉末，朝空中一扬。药粉遇风即散，形成一道屏障。虫群碰到粉末，发出嘶鸣，动作变慢。

    

    但她药粉有限，只够撑片刻。

    

    “蹲下！”萧无痕跃下地窖，软剑出鞘。剑光横扫，几只虫子被斩成两截，流出黑浆。他站在入口处，逼退逼近的虫群。

    

    “按原位站！”燕南泠大喊，“别乱跑！三人一组！背靠背！”

    

    她冲进人群，扶起摔倒的老妇，把她推到指定位置。又拉过那个吓呆的孩子，塞进母亲怀里，一起按进阵点。

    

    可缺口太多。有人逃到角落，有人抱头蹲地，根本不听。

    

    她咬牙，再次甩出药粉。这一次量更少，只挡住了正面虫流。侧边已有虫子爬上石堆，逼近阵眼位置。

    

    “萧无痕！”她喊。

    

    “我在。”他剑势不停，一脚踢飞一只扑来的虫子，“阵还差几处？”

    

    “三处主位未闭！缺九个人！”

    

    他扫了一眼混乱的人群。“他们不信这个。”

    

    “那就让他们亲眼看到效果。”

    

    燕南泠冲到中间，跳上一块较高的石台。她拔下头上银针，灌入灵力，往地面一点。针尖触地，一圈微光扩散开来。那些靠近的虫子顿时僵住，随即后退。

    

    人群安静了一瞬。

    

    “看到没有？”她大声说，“站对位置，就有护住你们的东西。乱跑，只会被啃干净。”

    

    有人犹豫着走回来。

    

    她指着三个空位：“现在补，还来得及！”

    

    两个男人互看一眼，终于走过去站定。又有三人陆续归位。

    

    阵型重新连接，微光再次亮起，比刚才稳定了些。

    

    虫群被压制在外围，暂时无法突破药粉与阵法的双重阻挡。但地窖口仍在冒烟，显然外面还有力量在冲击。

    

    萧无痕退回阵内侧，剑尖滴着黑液。他站在燕南泠身边，低声道：“它们不会只来一次。”

    

    “我知道。”她看着尚未闭合的缺口，“还差六个。”

    

    就在这时，云汐突然坐起来。她靠着墙，声音虚弱但清晰：“东边……石台……不能偏移……否则阵会反噬。”

    

    燕南泠点头：“我没忘。”

    

    她转向剩下的百姓：“最后六个位置。谁愿意站？站上去，可能没事，也可能有事。但不站，我们全都会死。”

    

    没人应。

    

    她正要再说，一个少年从角落站起来。脸上有伤，衣服破烂。他一步步走到最近的空位，站定。

    

    “我来。”

    

    接着是一个背着婴儿的女人，也走了出来。

    

    第三个是先前被抽倒的男人，一瘸一拐地挪过去。

    

    第四个、第五个……

    

    第六个位置空着。

    

    燕南泠看着最后一处缺口，心跳加快。

    

    虫群在边缘躁动，药粉即将耗尽。阵光开始闪烁。

    

    “还差一个。”她说。

    

    地窖里一片死寂。

    

    忽然，一阵风吹进来，带着焦味。

    

    地窖口外，火光闪动。远处传来脚步声，整齐划一，越来越近。

    

    燕南泠抬头看向破口。

    

    天空已暗，星子未现。

    

    子时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