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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小年刚过,长白山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靠山屯家家户户的烟囱从早到晚冒着炊烟,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的香气和炒瓜子、炒花生的焦香。年味越来越浓了。
杨振庄家的院子里更是热闹。屋檐下挂着一排排的冻货——野猪肉、狍子肉、野鸡肉、飞龙,还有成串的干蘑菇、干野菜。这都是为过年准备的年货。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杨振庄就起来了。他穿上羊皮袄,戴上狗皮帽子,蹬上牛皮乌拉(东北特有的防寒鞋),背上那杆老套筒猎枪,准备进山。
“他爹,这么早干啥去?”王晓娟从厨房探出头。
“进山转转,看能不能再打点年货。”杨振庄说,“过年人多,得多准备点。”
“那你小心点,早点回来。”
“知道。”
杨振庄出了门,王建国和孙铁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两人也都全副武装,背着猎枪,带着猎狗。
“振庄哥,今天去哪儿?”王建国问。
“去野狼沟那边看看。”杨振庄说,“昨天二道沟的李二虎来说,那边有狼群活动,咱们去看看,顺便打点野味。”
“狼群?”孙铁柱皱眉,“这大冬天的,狼可饿急了,不好惹。”
“怕啥?”王建国拍拍胸脯,“咱们三个人,三条枪,还怕几只狼?”
“不是几只。”杨振庄说,“李二虎说,最少有三十多只,是个大狼群。”
孙铁柱倒吸一口凉气:“三十多只?我的老天爷,这是要成精啊!”
三人带着两条猎狗——一条叫黑子的黑背,一条叫大黄的土狗,都是训练有素的猎狗。他们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野狼沟方向走去。
野狼沟离靠山屯二十多里,平时很少有人去。那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是野兽的天堂。
走了两个多小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杨振庄戴上墨镜——这是他去省城时买的,专门雪地用的。
“慢点走,注意观察。”杨振庄提醒。
三人在林子里慢慢穿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猎狗也竖着耳朵,鼻子不停地嗅着。
突然,黑子低声叫了起来,身体前倾,做出攻击姿态。
“有情况!”杨振庄立刻端起枪。
顺着黑子注视的方向看去,前方的雪地上,有一串清晰的脚印——是狼的脚印,很大,很深,显然是一头大狼。
“看这脚印,是头公狼,个头不小。”杨振庄蹲下查看,“而且不止一头,最少五六头。”
他们顺着脚印追踪。走了约莫一里地,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一片开阔的雪地上,到处都是狼的脚印,密密麻麻,最少有几十头。雪地上还有血迹和撕碎的皮毛,显然是狼群捕猎后留下的。
“我的妈呀,这狼群可真不小!”王建国咋舌。
杨振庄脸色凝重。他仔细观察了现场,又看了看周围的树林,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这狼群,不是路过,是在这儿安家了。”他说,“你们看,那边有个山洞,洞口有狼进出的痕迹。还有,周围的树上,有狼蹭痒留下的毛。”
“安家了?”孙铁柱急了,“那咱们靠山屯不就危险了?这离屯子才二十多里,狼一晚上就能跑到!”
“不光咱们屯子危险。”杨振庄说,“二道沟、西沟屯、北坡屯都危险。这狼群这么大,一冬天得吃多少东西?山里的野味不够吃,就得下山祸害牲畜,甚至伤人。”
“那咋办?”王建国问。
“得想办法解决。”杨振庄说,“但不能硬来。三十多只狼,硬打咱们打不过。得想别的办法。”
三人没有继续深入,退了回来。回去的路上,杨振庄一直在思考对策。
回到靠山屯,已经是中午了。杨振庄顾不上吃饭,直接去找屯长老孙头。
“孙叔,有麻烦了。”他把狼群的情况说了一遍。
老孙头听完,脸色也变了:“三十多只?这可不得了!咱们得赶紧想办法,要不等到狼群下山,就晚了!”
“我召集大家开个会,商量商量。”杨振庄说。
下午,靠山屯合作社的理事们,还有屯子里的几个老猎户,都聚集在杨振庄家。听了狼群的情况,大家都忧心忡忡。
“三十多只狼,这要是一起下山,咱们屯子的牲畜可保不住!”赵老蔫说,“我年轻时候遇到过狼群,二十多只,一晚上咬死了十几头牛。那场面,惨啊!”
“不能等狼下山,咱们得主动出击。”王建国说,“组织人,带枪进山,把狼群灭了!”
“灭?怎么灭?”孙铁柱反对,“三十多只狼,在深山老林里,咱们上哪儿找去?就算找到了,狼那么狡猾,能等着咱们打?弄不好,还得搭上几条人命!”
“那你说咋办?等着狼来吃咱们?”
两人吵了起来。
杨振庄摆摆手:“都别吵。建国说得对,不能等着狼下山。但铁柱说得也对,硬打不行。咱们得想个周全的办法。”
他想了想,说:“这样,咱们分几步走。第一,组织联防队,日夜巡逻,保护牲畜。第二,加固圈舍,不能让狼轻易进去。第三,想办法把狼群引开,引到深山里去。”
“怎么引?”老孙头问。
“用吃的。”杨振庄说,“狼冬天饿,咱们在远离屯子的地方,放些死动物,把它们引过去。然后在那周围设陷阱,能抓几只抓几只。”
“这个办法好!”赵老蔫点头,“不硬拼,用智慧。”
大家商量后,决定就这么办。
从这天起,靠山屯进入了战备状态。杨振庄组织了三十人的联防队,分成三组,日夜巡逻。屯子里的牲畜圈舍都用粗木头加固,门口还装了铃铛,一有动静就会响。
同时,杨振庄让人在野狼沟方向,离屯子十里外的一个山谷里,投放了十几只死野鸡、死兔子。果然,狼群被吸引过去了。
第二天,杨振庄带着人去查看。山谷里一片狼藉,死动物都被吃光了,雪地上全是狼的脚印。
“它们上钩了。”杨振庄说,“接下来,咱们在这儿设陷阱。”
他们带来了几十个捕兽夹,还有自制的套索。赵老蔫是老手,指挥着大家布置陷阱。捕兽夹埋在雪地里,用枯草掩盖;套索挂在树上,伪装成藤蔓。
布置完,大家撤回屯子,等着狼群中招。
可是,狼比人想象的更聪明。第三天去查看时,陷阱一个都没触发,反而在陷阱周围,发现了狼的脚印——它们绕着陷阱走,一个都没碰。
“这群狼成精了!”王建国气得直跺脚。
杨振庄也很头疼。看来,普通的陷阱对付不了这群狼。
又过了两天,坏消息传来了。二道沟的李二虎急匆匆跑来,脸都吓白了。
“杨总把头,不好了!狼群下山了!昨晚上,我们屯子被祸害了!咬死了三头牛,五只羊!还有……还有一个人被咬伤了!”
“什么?咬人了?”杨振庄猛地站起来。
“是我们屯子的老王头,晚上起来喂牛,被狼偷袭了。胳膊被咬掉一大块肉,现在在医院呢。”李二虎带着哭腔,“杨总把头,你得想想办法啊!要不咱们这几个屯子,都没法过年了!”
杨振庄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二虎,你别急。我这就去你们屯子看看。”
杨振庄带着赵老蔫、王建国,跟着李二虎去了二道沟。现场很惨烈——牛圈被扒开一个大口子,三头牛倒在血泊中,脖子都被咬断了,肚子被掏空。羊圈里,五只羊的尸体横七竖八,血肉模糊。
老王头的家人还在哭,屋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药味。
“这群畜生!”王建国咬牙切齿。
杨振庄仔细查看了现场,又去看了老王头的伤势。伤口很深,骨头都露出来了,幸亏送医及时,不然命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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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群这是饿急了,开始攻击人了。”赵老蔫面色凝重,“振庄,这事儿不能再拖了。得尽快解决,要不然后患无穷。”
杨振庄点点头:“我知道。老蔫叔,您有什么好办法?”
赵老蔫想了想:“硬打不行,咱们人少,狼多。得用计。”
“什么计?”
“火攻。”赵老蔫说,“狼怕火。咱们找到狼窝,在周围放火,把它们逼出来。然后用枪打,用狗撵,能打死多少是多少。”
“放火?这大冬天的,万一烧了山林……”
“控制好火势,烧一圈就灭。”赵老蔫说,“只要把狼逼出来就行。”
杨振庄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但需要很多人,很多准备。
他回到靠山屯,召集了四个屯子的负责人开会。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狼群已经下山祸害牲畜,还伤了人。咱们必须联合起来,彻底解决这个隐患。”杨振庄说,“我提议,组建联合猎狼队,四个屯子出人出枪,统一指挥,统一行动。”
“我同意!”李二虎第一个响应,“我们二道沟出十个人,五条枪!”
“西沟屯出八个人,四条枪!”
“北坡屯出七个人,三条枪!”
“靠山屯出十五个人,八条枪!”
四个屯子加起来,能凑四十个人,二十条枪。这在当时,是一支不小的力量。
杨振庄被推举为总指挥。他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先找到狼窝,然后围而不打,用火攻把狼逼出来,再集中火力歼灭。
第二天,联合猎狼队出发了。四十个人,二十条枪,还有十几条猎狗,浩浩荡荡地向野狼沟进发。
到了野狼沟,赵老蔫带着几个老猎户,找到了狼窝——是一个天然的山洞,洞口很大,能容两个人并排进去。洞口周围全是狼的脚印和粪便,腥臊味扑鼻。
“就是这儿了。”赵老蔫说,“看这痕迹,狼群应该都在里面。”
杨振庄观察了地形。山洞在一个山坡上,三面是悬崖,只有正面可以出入。这地形,易守难攻。
“好地方。”杨振庄说,“咱们就在这儿设伏。”
他安排二十个人,带着枪,埋伏在山洞两侧的树林里。另外二十个人,去收集枯树枝、干草,准备放火。
一切准备就绪,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冬天的天黑得早,得抓紧时间。
“放火!”杨振庄下令。
二十个人同时点火,枯树枝和干草很快燃烧起来,浓烟滚滚。他们用树枝挑着火堆,慢慢向山洞逼近。
山洞里的狼群被惊动了,传来阵阵狼嚎。接着,几头狼冲了出来,看见火光,又退了回去。
“加把劲!把火往洞口推!”杨振庄喊。
火越烧越旺,浓烟灌进山洞。狼群受不了了,开始往外冲。
第一波冲出来的是五六头狼,都是年轻力壮的公狼。它们冲出洞口,看见火光,想往两边跑。但两边都是埋伏的人。
“打!”杨振庄一声令下。
枪声大作。五六头狼瞬间倒下三头,剩下的掉头往回跑。
接着,第二波狼冲出来了,这次有十几头,有公有母,还有半大的小狼。它们更慌,四处乱窜。
枪声不断,狼一只只倒下。但狼群数量太多,有些冲出了包围圈,向山林深处逃去。
“追!不能让它们跑了!”杨振庄带头追上去。
猎狗也追了上去,狂吠着。人和狼,在雪地里展开了一场追逐战。
杨振庄盯上了一头体型特别大的公狼,那应该是头狼。它很狡猾,专挑难走的地方跑,还不时回头看看,眼神凶狠。
“擒贼先擒王!”杨振庄咬咬牙,加快了速度。
头狼跑进了一片密林,杨振庄紧追不舍。树林里积雪很深,跑起来很费劲。突然,头狼停下来,转过身,龇着牙,发出低沉的吼叫。
它不跑了,要拼命。
杨振庄端起枪,瞄准。可头狼突然一跃,向他扑来!速度太快,杨振庄来不及开枪,只能侧身躲闪。
头狼扑了个空,但前爪划破了杨振庄的胳膊。棉袄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畜生!”杨振庄怒了,抡起枪托砸向狼头。
头狼灵活地躲开,又扑上来。一人一狼,在雪地里翻滚撕打。
就在这时,赵老蔫赶到了,举枪瞄准。“砰!”一声枪响,头狼中弹,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杨振庄喘着粗气,爬起来。胳膊上的伤口很深,但还好没伤到骨头。
“振庄,你没事吧?”赵老蔫跑过来。
“没事。”杨振庄摇摇头,看着地上的头狼,“老蔫叔,谢谢您。”
“谢啥谢。”赵老蔫说,“这头狼真厉害,要不是你缠住它,我也打不着。”
战斗持续到天黑。统计战果,一共打死了十八头狼,包括头狼。剩下的狼四散逃窜,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了。
联合猎狼队凯旋而归。四个屯子的人都出来迎接,敲锣打鼓,像迎接英雄。
杨振庄的胳膊包扎好了,虽然疼,但心里踏实了。狼群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晚上,四个屯子的人聚在靠山屯,杀猪宰羊,庆祝胜利。杨振庄被推举为上座,大家轮流敬酒。
“杨总把头,多亏了你!要不咱们这个年都没法过!”
“是啊,你是咱们的大恩人!”
“以后有事,你一句话,咱们随叫随到!”
杨振庄喝了不少酒,但心里清楚,这事儿还没完。逃走的狼还有十几只,它们还会不会回来?会不会报复?
但他没说,不想扫大家的兴。
夜深了,杨振庄回到家。王晓娟还没睡,在等他。
“他爹,你的胳膊……”
“没事,皮外伤。”杨振庄说,“娟子,孩子们都睡了?”
“都睡了。”王晓娟给丈夫倒了杯热水,“他爹,今天吓死我了。听说你跟头狼搏斗,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别怕,我命大,死不了。”杨振庄笑笑,“娟子,咱们得加强防范。逃走的狼,说不定还会回来。”
“那咋办?”
“明天开始,联防队不能撤,还得巡逻。圈舍还得加固。”杨振庄说,“等过了年,我想个彻底解决的办法。”
“什么办法?”
“现在还没想好。”杨振庄说,“但总会有办法的。”
夜深人静,杨振庄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地。月光下,雪地泛着银光,很美。可这美丽的雪地下,隐藏着多少危险?
他要守护这个家,守护这个屯子,守护这份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