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离开后,萧远志站在窗前沉思片刻,然后按响了桌上的电铃。
片刻,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师座。”顾维汉推门进来,少白“坐”,萧远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道,“情况你都知道了?”
顾维汉点点头:“警卫营已经按你的吩咐布置好了,那林婉秋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监控中。”
“还不够”明天下午两点,我会按照‘惯例’去医院。你去安排一下。
顾维汉皱眉说道:“师座,你这也太冒险了。如果那女人真是个刺客...”
“所以才要布下陷阱。“从师部到医院的大路人多眼杂不适合他们动手。
村后的小路,要经过一片松树林。这里僻静无人,是伏击的最佳地点。”
顾维汉眼神一凛:“您是要...”
“引蛇出洞。”萧远志语气平静,“告诉警卫营,明天下午一点,派两个士兵在林婉秋能听到的地方议论,就说我临时改变行程,决定走这条路去医院。
“明白。那实际路线呢?”
“我走大路。”萧远志说道,“但要让暗哨全部集中在沿线上。一旦有人伏击,立即抓捕,尽量要活口。”
顾维汉站起身说道:“是,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萧远志又叫住他,“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除了你、我,还有警卫营的人,其他人一概保密。”
“沈记者那边...”
“她已经察觉了,但还不知道我们的计划。”萧远志顿了顿,“让她继续和林婉秋接触,但派两个人暗中保护她。万一小鬼子狗急跳墙...”
“我明白。”
顾维汉离开后,萧远志在地图上松树林那片区域被红笔圈了出来,像一张张开的网。
他当然知道这很冒险。但有些险,必须冒。
一个潜伏在身边的刺客,比战场上明刀明枪的敌人更危险。必须尽快清除。
下午,安藤美惠正在给一个重伤员喂药,动作轻柔,眼神专注。
“林护士,你人真好。”伤员虚弱地说,“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您会好起来的。”安藤美惠微笑着,“等您伤好了,我还要听您讲打鬼子的故事呢。”
她的声音温柔,但内心却在计算着。
刚才她去打水时,“无意中”听到两个警卫士兵的对话:
“师座明天下午要来医院?”
“嗯,听说临时决定的。下午两点钟走松树林那边。”
“松树林?那里可不太好走。”
“师座说顺便视察一下那边的防御工事。你通知一下让他们提前清理一下路面。”
“明白。”
安藤美惠的心跳加快了。
机会来了。
村后小路,松树林,僻静无人...简直是完美的伏击地点。
但这也太巧了。萧远志为什么突然改变习惯,走那条平时很少走的路?而且时间、路线都这么明确地“泄露”出来...
会不会是陷阱?
安藤美惠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随即又被否决了。
如果是陷阱,说明萧远志已经怀疑她了。但根据这几天的观察,萧远志虽然对她保持警惕,但并没有特别的动作。警卫加强是常态,未必是针对她。
更重要的是,时间不等人。她的身份核查还在进行中,一旦查实是伪造的,就没有机会了。
安藤美惠喂完药,借口要去取绷带,走出了帐篷。
她需要把这个情报传递出去,让青蛇和猎鹰在小树林设伏。
村口的老槐树下,安藤美惠将写好的纸条塞进树洞。纸条上只有一行暗码:“明日下午两点,目标松树林埋伏。”
做完这一切,她若无其事地回到医院,继续工作。
但她没有注意到,远处屋顶上,一个伪装成瓦匠的警卫营士兵放下了望远镜,对身边的同伴低声说:“她去老槐树了。通知营长。”
深夜,师部作战室。
顾维汉、警卫营长张铁,还有两个参谋围在桌前。
“树洞里的纸条已经取出来了。”张军将一张纸条放在桌上,“用的是日军的常用暗码,已经破译。”
萧远志拿起纸条看了一眼,冷笑:“果然上钩了。”
“师座,明天下午的部署已经安排好了。”顾维汉说道,“警卫营一连埋伏在两侧,二连在外围形成包围圈,三连在村口待命。一旦有变,三分钟内可以封锁所有出口。”
“枪呢?”萧远志问。
“全部实弹,但接到命令是尽量抓活的。”张铁柱说,“不过师座,为了您的安全,明天下午您还是不要去了,我们直接在把这些人都抓了...”
“不。”萧远志打断了他的话,“我要去。”
“师座!”几个人同时出声。
“只有我出现,他们才会动手。”萧远志站起身,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而且,我也想亲眼看看,是些什么人,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太危险了!”顾维汉急道,“万一对方狗急跳墙...”
“所以要做好万全准备。”萧远志看向张铁,“找个体型和我差不多的士兵,穿上我的军装,下午两点准时从小路出发。我本人在主街,但要让他们以为我在小路上。”
张军眼睛一亮说道:“李代桃僵?”
“对。”萧远志点头,“这样一来,既可以引出刺客,又能保证安全。”
顾维汉松了口气:“这个办法好。我这就去安排人选。”
“等等。”萧远志叫住他,“人选要可靠,身手要好。还有,给他配最好的防护装备。”
“是!”
“另外,”萧远志看向窗外,“通知各部队,明天下午一点开始,这里进入二级警戒状态。所有明哨暗哨加倍,但表面上要维持正常。”
“明白。”
会议结束后,萧远志独自留在作战室。
桌上的油灯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明天,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但他心中仍有一丝不安。林婉秋...或者说安藤美惠...这个女人不简单。从她这几天的表现看,冷静、细致、善于伪装,绝不是普通特工。
萧远志想起情报部门送来的另一份报告:最近济宁一带出现了一些可疑的商人,行踪诡秘。
很可能就是林婉秋的同伙。
如果能通过这次行动顺藤摸瓜...
萧远志眼中闪过寒光。
同一时间,沈清秋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下午从师部回来后,她一直在想萧远志的计划。虽然萧远志没有明说,但她能感觉到,一场针对这个男人的风暴正在酝酿。
林婉秋...那个看似单纯的女孩,此刻在做什么?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吗?
沈清秋坐起身,点亮油灯,翻开牛皮笔记本。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提笔写道:
“今日向萧师长汇报林婉秋疑点,萧师长已有所察觉,并制定应对计划。虽未详述,但能感觉到形势严峻。我受命继续与林接触,实则暗中监视。此刻心情复杂:既为能参与重要任务而激动,又为萧师长安危而忧心。此人确非凡俗,胆识气魄令人敬佩...”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
后面的话,她不知道该不该写。
今天在师部,当她说出“你不能有任何闪失”时,萧远志看她的眼神...那种略带讶异,也带着一丝温和...
沈清秋摇摇头,合上笔记本。
不能想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使命,保护萧远志的安全。
她重新躺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但脑海中,萧远志的身影挥之不去。
第二天,上午十点安藤美惠照常在医院工作,但她的心已经飞到了外面。
她需要找个借口离开医院,去松树林附近观察地形。
“李院长,我想去买点女人用的日用品。“很快就回来。”
李院长正在给一个伤员做检查,头也不抬:“去吧,早点回来。”
“谢谢院长。”
安藤美惠走出医院,先是去买了些针线肥皂,然后“顺便”往村后走去。
小路旁有两个士兵正在站岗。
“你好!这里不能过去。”一个士兵拦住她。
“为什么呀?”安藤美惠一脸天真,“我想去那边采点草药,医院里药用完了。”
“今天下午师座要从这里经过,暂时封闭。”士兵说,“你明天再来吧。”
“哦...好吧。”安藤美惠露出失望的表情,转身离开。
她已经看好了地形,两侧都是茂密的树林,有几个位置非常适合狙击。
回到医院,安藤美惠借口身体不适,向李院长请了下午的假。
“你脸色是不太好,回去休息吧。”李院长关切的说道,“要不要我让人给你看看?”
“不用,我睡一觉就好了。”安藤美惠虚弱的笑了笑。
回到宿舍——一间临时腾出的民房,安藤美惠关上门,从床板下取出一个油布包。
里面是一把拆卸开的狙击枪零件,还有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
她动作熟练地将狙击枪组装起来,检查瞄准镜,调试扳机。
下午一点五十分,她会提前潜入松树林,占据最佳射击位置。
萧远志...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安藤美惠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组装枪支的时候,窗外屋顶上,一双眼睛正透过瓦缝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101师部作战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林婉秋请假回宿舍了。”张军汇报道,“我们的人在监视她,看到她取出枪支。是一把日制九七式狙击步枪。”
萧远志点点头:“小树林那边呢?”
“已经发现十几个可疑目标,应该是她的同伙,我们的部队已经形成反包围,只等他们动手。”
“替身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张铁说,“警卫营三连的赵大勇,身高体型和您差不多,已经换上您的军装,两点准时出发。我们在他军装里加了钢板,头上戴了钢盔。”
“很好。”萧远志看看怀表,“一点四十了。通知各单位,进入最后准备阶段。”
“是!”
顾维汉离开后,萧远志走到窗前。
主街上,一切如常。村民们在赶集,士兵们在巡逻,孩子们在玩耍。
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一张大网已经张开。
“师座。”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萧远志回过头,看到沈清秋站在门口。
“沈记者?你怎么来了?”
“我...我担心。”沈清秋走进来,眼中满是忧虑,“林婉秋下午请假了,说是身体不适,但我觉得不对劲。”
“你猜得对。”萧远志没有隐瞒,“她准备动手了。”
沈清秋脸色一白:“那你...”
“我没事”我们早有准备。现在,只等鱼儿咬钩。
松树林深处,落叶堆积。
安藤美惠藏身在一棵老松树后,九七式狙击枪架在树杈上,枪口透过茂密的枝叶,瞄准着林间小路的转弯处。
她看了一眼腕表:一点五十五分。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但安藤美惠知道,这片林子里藏着二十一个顶级杀手——菊机关在华北的全部精锐,她这次全部调来了。
代号“青蛇”的女特工潜伏在右侧五十米处的灌木丛中,手里端着汤姆逊冲锋枪;代号“猎鹰”的狙击手在她左后方的山坡上,瞄准镜已经校准完毕;其余十几个人都分散在松树林的两侧。
这是安藤美惠能调动的最大力量。为了这次刺杀,她几乎掏空了菊机关在华北老底。
但值得了!
只要萧远志一死,101师必然大乱。届时皇军乘虚而入,山东战局将彻底扭转。
腕表指针已经到了下午两点整。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来了。
安藤美惠深吸一口气,将眼睛贴近瞄准镜。视野中,一辆军用吉普车缓缓驶了过来,车后还跟着一辆卡车,载着十几名士兵。
吉普车后座上,一个穿着将军制服的人。虽然距离还远,但还是看不清脸,不过那身军装,应该是萧远志无疑了。
安藤美惠的手指轻轻搭上了扳机。
她没有立即开枪。距离有点远,射击精度不够。她要等车再近一些,确保一击毙命。
吉普车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前行,速度不快。五百米...三百米...二百米...
就是现在!
安藤美惠屏住呼吸,准星对准了后座上的人。
然而就在她要扣动扳机的一瞬,异变突生——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