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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52章 三天之内能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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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

    他叫了一声,声音颤得厉害,

    “这个酒,行的。

    您...您能不能帮帮它?只当是帮帮我这快入土的老头子。”

    路航滨没有马上说话。他坐在老头儿旁边,看着他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指节变形,骨节粗大,指甲盖发黄发厚,

    掌心全是老茧,有些地方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

    这是一双和了一辈子酒曲、翻了一辈子酒糟的手。

    路航滨伸出手,握住了那双老手。

    老头儿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孙师傅,”

    路航滨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帮。”

    就两个字。老头儿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浑浊的泪水从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滴在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上。他没有出声,

    只是不停地点头,嘴唇哆嗦着,一遍一遍地说:

    “好,好,好...”

    食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高培安端着碗,手在发抖。

    他不敢动,怕一动眼泪就掉下来。

    他干了大半辈子经济工作,看了无数个项目,

    谈了无数个投资,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块石头。

    他看了李南一眼。李南坐在那里,手里端着碗,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看不见李南的表情,但他看见李南端着碗的那只手,指节捏得发白。

    韩韵别过头去,看着窗外。

    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那棵老梧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她的睫毛动了几下,眼眶有些红,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元亚军放下筷子,抹了一把脸,站起来走到窗边,假装在看院子里的树。

    他的背影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起伏了两下。

    路航滨松开老头儿的手,站起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端起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米饭,夹了一块红烧肉,

    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他嚼得很用力,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王厂长,”

    他吃完那块肉,抬起头,

    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眼底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下午我想再去后山看看那些山洞。

    还有,你们厂里的老工人,方便的话,我想跟几个老师傅聊聊。”

    王守一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

    “方便方便!我这就去叫!”

    他站起来,腿有些软,差点碰翻了桌上的汤碗。

    他稳住身子,大步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路航滨一眼。

    “路总,”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重,

    “我替厂里两百三十七个职工,谢谢您。”

    路航滨摆了摆手,没让他再说下去。王守一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他压着嗓子喊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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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赵!老周!你们快来!路总要见你们!”

    食堂里又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碟子腌萝卜上,

    照在那碗紫菜蛋花汤上,照在那双还放在桌上的、苍老的、变形的手上。

    路航滨端起那碗汤,一饮而尽。汤已经凉了,紫菜沉在碗底,蛋花碎成一片一片的。

    他放下碗,看了李南一眼。

    “李副县长,你那个‘黄山头’的方案,三天之内能给我吗?”

    李南抬起头,目光很稳:

    “三天,够了。”

    路航滨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老头儿还坐在那里,

    端着那碗已经凉了的饭,一口一口地吃着,眼泪和饭一起咽下去。

    他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个多小时后,县里的中巴车从酒厂出来,

    沿着一条两车道的柏油路往北开了十来分钟,就到了黄山头镇。

    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梧桐换成了水杉,一排一排的,

    笔直地戳向天空,像列队的士兵。

    水杉后面是大片大片的稻田,早稻已经抽了穗,风一吹,沙沙地响,跟海浪似的。

    远处的黄山头越来越近,山体从黛青色变成了翠绿色,

    山脚下的村庄零零散散的,白墙黛瓦,掩在竹林和树丛里,只露出一个个小角。

    这里说是镇,其实就是一条街。

    街不长,从东头走到西头,抽两根烟的工夫就走完了。

    街两边是些两三层的小楼,一楼是铺面,二楼三楼住人。

    铺面卖什么的都有——杂货店、农资店、

    摩托车修理铺、理发店、小饭馆,门头招牌五颜六色的,花花绿绿地挤在一起。

    镇政府就在这条街的中段,坐北朝南,

    一栋两层的旧楼,灰扑扑的,外墙的水刷石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楼顶上竖着一根旗杆,国旗在风里猎猎地响。

    门口挂着三块牌子:左边是“华夏共产党黄山头镇委员会”,

    中间是“黄山头镇人民政府”,右边是“黄山头镇人民代表大会”。

    白底黑字,漆面有些斑驳了,但字迹还很清楚。

    楼前停着几辆自行车和摩托车,没有汽车。

    镇里的干部们出行,基本就靠这些东西。车停稳,高培安第一个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楼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又旧了一些,墙角那块剥落的面积更大了,

    二楼的窗户有一扇玻璃裂了,用透明胶带粘着,风吹得胶带噗噗地响。

    镇党委书记杨天明和镇长黄光明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杨天明四十出头,穿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衣。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鬓角已经白了一大片,

    脸上的皱纹也不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他站在台阶上,两只手交握在身前,腰板挺得直直的,

    但眼角的细纹暴露了他的紧张。黄光明站在他旁边,

    比他矮半个头,胖乎乎的,圆脸上挂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扎进裤腰里,

    肚子鼓出来,把皮带都遮住了。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塑料文件夹,

    夹得紧紧的,生怕掉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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