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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酒气很重。
俞硕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罐没喝完的啤酒。冰凉的罐体贴在脸上，他眯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灯，那灯怎么在转，一圈一圈的，像个慢悠悠的陀螺。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没动。
“俞硕？”
是戚许的声音。俞硕听见脚步声走近，然后是一声叹气。
“喝了多少？”
俞硕把啤酒罐举起来晃了晃，罐子里传来稀里哗啦的声响。他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一罐？”
点头。
戚许弯腰把他手里的罐子抽走，俞硕的手在空中捞了两下，捞了个空，手指蜷了蜷，最后搭在自己肚子上。
“醉了？”
俞硕摇头，幅度很小，然后觉得天花板转得更厉害了，又点头。戚许看着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小幅度地晃来晃去，没忍住笑了一声。
“能起来吗？回屋睡。”
俞硕不动。他的眼睛盯着门口，盯了一会儿，忽然说：“陈晃呢？”
“你找他干嘛？”
“他欠我……欠我……”俞硕皱起眉头，认真地想了半天，“欠我一把游戏。他答应带我上分，他跑了。”
戚许蹲下来，试图把他的手从肚子底下抽出来：“明天让他带你。先起来。”
俞硕把手抽回去，翻了个身，脸埋进沙发垫子里，闷闷地说：“不行。他跑了。他带陶稚元玩不带我。”
戚许觉得这话没法接。他站起身，准备去叫人帮忙，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回头一看，俞硕正试图从沙发上爬起来，两条腿踩在地上，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扶着沙发背，像个刚学走路的小孩。
“你别动。”
俞硕不动了。他站在原地，眼神迷蒙地看着戚许，忽然露出一个笑，笑得又软又傻，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阿许哥。”他喊。
“嗯。”
“我今天帅吗？”
戚许沉默了两秒。
“……帅。”
俞硕心满意足地点头，然后腿一软，直接往地上出溜。戚许眼疾手快冲过去捞住他，差点被他带得一起摔了。
“俞硕！你——”
“嘘。”俞硕把食指竖在嘴边，一脸严肃地打断他，“别吵。我头晕。”
戚许深吸一口气，把他的一条胳膊搭到自己肩上，半扛半拖地往外走。俞硕的脚在地上拖拖拉拉，走两步绊一下，像个大型挂件一样挂在戚许身上。
走廊里遇到纪予舟。纪予舟看着这俩人，眼睛瞪得溜圆。
“我天，他喝了多少？”
“一罐。”
纪予舟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他看着俞硕那张红扑扑的脸，看着他那双半睁不睁的眼睛，忍不住凑近了一点。
“俞硕，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俞硕努力聚焦视线，看了他半天，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扯了扯。
“小舟。”他说，吐字倒是很清楚，“你脸好软。”
纪予舟把自己的脸从他手里解救出来，搓了搓被捏红的地方，对戚许说：“他这是真醉了。”
“我知道。”
“平时让他夸我一句脸软比登天还难。”
戚许懒得理他，继续拖着俞硕往房间走。俞硕被拖着走了几步，忽然又挣扎着回头，对着纪予舟喊：“小舟！”
“干嘛？”
“你明天给我买奶茶。”
“凭什么？”
俞硕想了想，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可爱。”
纪予舟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戚许把他拖进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戚许的声音：“你坐这儿别动，我去给你倒水。”
然后是俞硕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点鼻音：“阿许哥。”
“又怎么了？”
“我头真的好晕。”
“活该。”
“你凶我。”
“……等着，倒水。”
纪予舟站在走廊里，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纪予舟：速来围观，俞硕喝醉了，正在阿许哥房间里撒娇。”
三秒后，群里炸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陈晃第一个冲进来，身后跟着陶稚元和方一鸣。
“哪儿呢哪儿呢？醉鬼在哪儿？”
陈晃的声音太大，俞硕坐在床边，被吓得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神迷茫的看向门口，看到陈晃的瞬间，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陈晃！”
他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然后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哎哟我天——”陈晃跑过去蹲在他面前，“你干嘛给我行这么大礼？”
俞硕跪在地上，仰着头看他，表情认真的不像个喝醉的人：“你欠我的。”
“我欠你什么了？”
“你欠我一把游戏。”俞硕说，“你说晚上带我上分，结果你和陶稚元双排去了。”
陈晃扭头看陶稚元，陶稚元立刻举手：“不关我事，是他主动找我的。”
“你放屁，明明是你求我带你的。”
“你们俩能不能先把他弄起来？”戚许端着水杯从门口进来，看见这一幕，太阳穴突突直跳。
方一鸣走过去，和陈晃一左一右把俞硕架起来，重新放回床边。俞硕坐在那里，乖巧的像个小学生，就是眼神不太聚焦。
“水。”戚许把杯子递到他嘴边，“喝点。”
俞硕低头喝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头，把脸撇开：“苦。”
“这是白开水，苦什么苦。”
“就是苦。”
“你再喝一口。”
俞硕不情不愿的又喝了一口，这回没说什么，只是抿着嘴，表情委屈巴巴的。
陶稚元凑到纪予舟旁边，小声问：“他到底喝了多少？”
“一罐啤酒。”
“.....一罐？”
“一罐。”
陶稚元看向俞硕的眼神瞬时充满了复杂的感情。俞硕平时在团里并不常喝酒，大家都不知道他的酒量到底如何，今天这一罐下去就成这样了，倒是让人有点意外。
“是不是假的俞硕？”他凑近了仔细看，“你是哪个？你是不是俞硕的双胞胎弟弟？”
俞硕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的一个踉跄。
“陶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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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
“你是不是和陈晃双排了？”
“.....是啊。”
俞硕的嘴瘪了一下，没说话，但那个表情看的陶稚元心里一哆嗦。
“不是，我们就是随便打打，没有不带你玩的意思——”
“你以前都叫我一起的。”
陶稚元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陈晃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的直不起腰：“陶稚元你完了，你伤了人家脆弱的小心灵。”
俞硕转过头看陈晃，眼神幽幽的：“你也伤了。”
陈晃的笑声卡在嗓子眼里。
“我伤了什么？”
“你跑了。”
“我跑哪儿去了？”
俞硕想了想，没想起来，于是换了个说法：“你不带我。”
陈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方一鸣在旁边笑的肩膀直抖，被陈晃瞪了一眼。
“行了行了，”戚许试图控场，“都出去吧，让他早点睡。”
“我不睡。”俞硕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为什么不睡？”
“我有事。”
“什么事？”
俞硕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思考这个问题。想了半天，他抬起头，一脸认真的说：“我忘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纪予舟笑的蹲在地上，陈晃扶着墙，陶稚元把头埋进方一鸣肩膀里抖个不停。戚许端着水杯，嘴角抽了抽，硬是忍住了。
俞硕看着他们笑，表情有点茫然，又有点委屈。他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他们在笑他。
“你们笑什么？”他问。
没人回答他，笑声更大了。
俞硕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我想吐。”
笑声戛然而止。
“什么、”戚许快步走过来，“想吐？”
俞硕点点头。
“走，去卫生间。”
俞硕伸手想扶他，俞硕却摆摆手，自己站起来。这回他站的很稳，一步一步往门口走，脚步虽然慢，但居然没有晃，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
“你们不要跟着我。”
“你自己行吗？”
俞硕点点头，表情严肃的像个要去执行什么重大任务的特工。他扶着门框，一步一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剩下几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这是醉了还是没醉？”陈晃挠挠头。
“醉了。”戚许说。
“但他走路挺稳的。”
“就那一阵。”
方一鸣往走廊里张望了一眼：“要不要去看看？”
“他说不要跟着。”
“那万一吐晕在厕所里呢？”
几个人对视一眼，默契的迈开步子。
走到卫生间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水声。陈晃轻轻推开门，看见俞硕正趴在洗手台边上，用水拍着脸。
“俞硕？”
俞硕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他们。他的脸上全是水珠，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贴着皮肤，眼睛被水激的有点红，看起来狼狈又无辜。
“你们怎么来了？”他问，声音闷闷的。
“来看看你。”陶稚元走过去，递给他一张纸巾，“吐了没？”
俞硕接过纸巾，擦了擦脸，摇摇头：“没吐出来。就是有点恶心。”
“那回去躺着？”
俞硕点点头，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堵在门口的几个人。
“让一下。”
陈晃侧身让开，俞硕从他身边走过，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陈晃。”
“啊？”
“明天真的带我上分。”
陈晃愣了愣，然后笑起来：“行行行，明天带你，带你一整天。”
俞硕满意的点头，继续往前走。这回没走两步，腿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栽过去。方一鸣眼疾手快捞住他，把他扶稳。
“你就不能走慢点？”
俞硕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身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随时要睡过去。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他弄回房间，塞进被子里。俞硕躺下之后，眼睛又睁开了，看着天花板发呆。
“睡吧。”戚许帮他掖了掖被角。
俞硕没动，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阿许哥。”
“嗯？”
“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就是我说我忘了的那个。”
“你问我干什么？”
“不是，不是问你。”俞硕皱起眉头，“是有件事，我想做的，但是忘了。”
“明天再想。”
“明天就来不及了。”
“什么事这么急？”
俞硕想了半天，最后放弃了。他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含糊不清，“反正也想不起来了。”
戚许看着他露在外面的一小截后颈，头发碴子扎在那里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睡吧。”
俞硕没应声，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几个人轻手轻脚的退出去，关上门。走廊里，纪予舟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
“我想起来他之前说有什么事。”纪予舟的表情很微妙，“他是不是说要问你们他帅不帅来着？”
众人沉默了一瞬。
陈晃挠了挠头：“所以他折腾一晚上，就是想让我们夸他帅？”
“...好像是。”
房间里，俞硕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嘟囔了句什么。
仔细听，好像是——“我今天到底帅不帅啊...”